陳陽看著宋青雲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有責備,有擔憂。陳陽心裡忽然一軟,他知道宋青雲是為他好,自己這位師叔嘴上罵得兇,心裡比誰都怕他出事。
他低下頭,咬了咬下嘴唇,像是在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過了好一會兒,陳陽,才抬起頭來,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然後往宋青雲身邊靠了靠,將嘴湊到宋青雲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卻吐得極清晰,像是把一顆燒紅的鐵丸吐進冷水中,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師叔,我想把國立博物館裡的《中秋帖》,換出來。”
“什麼?”宋青雲聽完,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凝重瞬間轉為震驚,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的一句話。
他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張著,半天合不攏,好一會兒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帶著顫音的話,“你小子瘋了?那可能麼?”
宋青雲說完,又一連倒退了兩步,用一雙像看瘋子一樣的眼睛盯著陳陽。
他做海外文物迴歸工作幾十年,什麼兇險的場面沒經歷過,什麼瘋狂的念頭沒聽過,但陳陽剛才這句話,還是讓這個見慣風浪的老人心臟漏跳了一拍。
《中秋帖》——那是米芾傳世法帖之一,更是清宮舊藏,乾隆皇帝親題“三希”之一的千古墨寶,現藏於櫻花國國立博物館。
這幅字帖在大書法史上的地位,可以說是高到了雲彩眼兒裡。想從櫻花國國立博物館裡把《中秋帖》換出來?
這T從獅子嘴裡把獵物拔出來還要瘋狂一萬倍!
宋青雲只覺得自己後脖頸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腦子裡嗡嗡直響,像是有一千隻馬蜂同時在他耳邊炸開。他的臉色變了幾變,從震驚到惱怒,從惱怒到驚懼,最後只剩下一片鐵青。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宋青雲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陳陽的領口,像是要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搖醒,“那是國立博物館,櫻花國戒備最森嚴的機構之一!”
“你以為那是你子陽寄當行的庫房,想進就進,想出就出?你知不知道那裡裡裡外外有多少道安保系統?”
“你以為你帶幾個人,會點拳腳,會出千,就能從裡面把《中秋帖》換出來?”
“陳陽啊陳陽,你是不是鬼迷了心竅了你!”
陳陽沒有掙扎,只是任由宋青雲揪著自己的領子。他知道宋青雲是被嚇著了,是被他氣著了。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宋青雲的手腕上,聲音忽然變得極輕極穩,像是在安撫一頭髮怒的野獸:“師叔,您先別急,我不是一時衝動,這件事我在心裡籌劃很久了。”
“您先聽我把話說完,您要覺得不可行,到了東京,我絕不輕舉妄動。”
宋青雲死死地盯著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過了好半天,揪住陳陽領口的手才慢慢鬆開,像是被抽去了力氣。
他後退一步,靠在旁邊的銀杏樹幹上,嘴唇微微哆嗦著,想說什麼,又像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陳陽這小子,自己認識他不是一天兩天了,從來沒有見過他露出這樣認真而執拗的眼神,那種眼神讓他感到陌生。
他已經意識到,陳陽不是說著玩的,或許他真的一直在計劃這件事。
這個念頭讓宋青雲的後背一陣陣發涼,像是一股冷氣順著脊樑骨一路躥到了頭頂。
自己太瞭解陳陽了,這小子說要做什麼,就一定會想盡辦法去做。他既然已經把《中秋帖》的事說出來了,那就說明這件事在他心裡已經醞釀了很久,甚至可能連具體的行動方案都已經在腦子裡反覆推演過無數遍了。
可是,《中秋帖》在櫻花國國立博物館重重安保之中,怎麼可能換得出來?
退一萬步說,就算陳陽真有那本事,成了,他就是千古忠臣良將?如果敗了,陳陽面對的將是什麼?櫻花國國立博物館不可能對此事善罷甘休,鷹部更會藉機發難,到那時候,可不僅僅是身陷囹圄那麼簡單。
宋青雲沉默了好一會兒,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香菸點燃,隨後遞給了陳陽一根,兩人點燃香菸,在大樹底下站著,誰都沒說話。半天過後,宋青雲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舊木:“你說——到底怎麼想的?”
“這件事,從頭到尾,一個字不落地,給我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