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西亞從手邊的小包裡取出一張對摺的米白色卡片，推到陳陽面前。卡片上印著一朵極細的金色菊花，旁邊用花體英文寫著邀請人的名字和時間。
陳陽拿起來看了一眼，日期就在明晚，地點是港區的一處私宅。
“高健次郎的酒會，”帕特西亞說，“伯爵那邊已經跟他打過招呼，說鑑定人近幾日會到東京，希望高健次郎先生安排一次會面。”
“高健次郎很積極，直接辦了這個酒會。他邀請了不少東京古玩圈和文博界的人，看樣子是想把場面做大，藉機讓那件鴞尊在眾人面前再亮一次相。”
陳陽把卡片放回桌上，端起侍者剛送來的溫水喝了一口：“都有誰會去？”
“國立博物館館長大本健次郎會去，石野亞橋也在邀請名單上。還有幾個東和株式會社的董事，兩位歐洲的私人藏家，一個從港城過來的古董商。”
陳陽聽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在腦子裡飛快地把這些名字串了一遍。大本健次郎、石野亞橋、再加上他自己和帕特西亞，這個酒會幾乎就是一個微縮的舞臺。所有關鍵的棋子都會同時出現在一個屋簷下，而那隻鴞尊，就擺在他們中間。
“你準備怎麼應對？”帕特西亞看著他，灰綠色的眼睛裡帶著幾分審慎，“陳，我得提醒你，高健次郎不喜歡華夏人。”
“如果你以華夏專家的身份出現，他或許會有所保留。但因為你是伯爵的鑑定人，他又不能表現得太無禮，這是一場微妙的遊戲。”
陳陽微微點了點頭：“我當然知道，所以明天晚上，我不是陳陽，也不是單純的吳雄。”
“我是你們僱來的，是施泰因貝格伯爵的鑑定顧問，一個在華夏文博界有些聲望、在歐洲也有些關係的青銅器專家。高健次郎再不喜歡華夏人，也得給伯爵面子。”
“而你，就是我的後盾。”
帕特西亞笑了，舉起咖啡杯朝他微微一傾：“那就這麼說定了，明晚七點，我來接你。”
第二天傍晚，陳陽比平時更早開始準備。他回到房間，拉上窗簾，在洗手間的鏡子前坐了下來。
宋青雲帶著專業的工作人員，來給陳陽化妝，那些化妝品和工具已經攤開在洗手檯上，髮套、眉筆、膚蠟、粉底、用來製造眼袋和法令紋的陰影膏，一件件擺得整整齊齊。
陳陽坐在沙發上，看著對著鏡子裡，工作人員慢慢把自己變成吳雄。這個過程他已經重複過很多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細緻。
自己的頭髮仔細束起，再戴上那個花白的髮套。眉毛被稍稍加深，眼角用極細的筆觸描出幾條淺紋，鼻翼兩側打了薄薄的陰影，讓整張臉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二十歲。
最後戴上那副金絲邊眼鏡，一個樸素的、帶著書卷氣的老派學者便出現在鏡中。
陳陽換上一身深灰色的西服，料子不算貴，剪裁卻得體。領帶是暗紅色的，有些舊，卻乾淨平整。
那根柺杖靠在門邊，他走過去拿起來，在手裡握了握。柺杖是黑漆木的，握把處包著一層銅，涼涼的，沉甸甸的。他拄著柺杖在房間裡走了兩步，背微駝，步子不緊不慢。鏡子裡的人，活脫脫就是一個從華夏來的老派文物專家。
六點五十分，帕特西亞的車停在酒店樓下。
陳陽下樓，看見她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披著一件淺灰色的羊絨大衣，正低頭看著抱著。她抬頭見陳陽出來，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陳陽知道她在笑什麼，上一次見到這個裝扮的吳雄，他還沒開口就被認了出來。可這一次，他連走路的姿態都調整過了。
帕特西亞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輕聲說：“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我一定認不出你。”
陳陽笑了笑：“那是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