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橋坐在遠處的沙發上,遠遠看著這邊。他聽不清兩人說什麼,只看到陳陽身體前傾,手勢不斷,一副求教若渴的模樣。
石野亞橋則不時點頭,偶爾露出一絲笑意。中橋心裡又驚又疑。
他認識的陳陽,在江城時是何等人物?談笑間能把任何人都拿捏得服服帖帖,即便對上石井、井上這樣的人物,也都是高高在上。可此刻,陳陽在石野面前,卻像一個真正的後輩學者,渾身上下透著恭順和熱忱。
那姿態太自然了,自然到讓中橋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這到底還是不是他認識的那個陳陽?
他不知道陳陽跟石野聊了多久,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兩人才從凹角里走出來。
石野在前,陳陽在後,兩人之間的距離比進去時近了半個身位。陳陽還在低聲說著什麼,石野微微側過頭去聽,臉上的表情平和而放鬆。
走到沙發區前,石野拍了拍陳陽的肩膀,“吳先生,咱們就這樣定下來了,後天你到我那裡再坐坐。”
“你帶來的那幅字,我還有些地方沒看透,我們可以好好聊聊。”石野亞橋笑著說道,“甚至我可以指點吳先生一二!”
陳陽連聲稱是,語氣裡滿是感激:“先生肯再給我一次當面請教的機會,是我的榮幸。”
石野笑了笑,拿起竹節杖,朝中橋和帕特西亞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中橋連忙站起來,朝石野鞠了一躬。石野擺了擺手,沒說什麼,慢慢走向大廳另一側。
石野走後,中橋把陳陽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吳先生,您跟老師都聊了什麼?他好像……很久沒有這麼高興了。”
陳陽笑了笑,重新掛上那副學者面孔:“沒什麼,跟他聊了聊他早年的著作。”
“聽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有人記得他出版的書,他心情自然好。”
說著,陳陽衝著中橋笑了笑,“中橋先生,你這位老師,最喜歡有人懂他,我不過是投其所好罷了。”
中橋聽了,臉上的疑惑更重了。他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說:“吳先生,說實話,我剛才在那邊看著您,差點有點認不出來了。”
“您在石野老師面前的樣子,跟平時太不一樣了。我認識您這麼久,可從來沒見過您這樣……這樣恭敬過。”
陳陽側過頭,看了中橋一眼,笑得有些意味深長:“中橋先生,你也說了,我平時的樣子,那是在哪裡,在華夏!”
“可石野是什麼人?他是你老師,櫻花國古玩界的泰斗!”陳陽微微挺著胸脯說道,“我是誰?華夏青銅器專家吳雄!”
“你讓我在他面前端什麼架子?我只有像學生一樣敬著他,他才不會把我當外人。”
“這叫投其所好,不是卑微。有些人,你越捧著,他越高興。”
“他一高興,你的路就寬了。”說著,陳陽笑呵呵看著中橋,甚至微微彎腰,跟中橋握了一下手。
中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再多問,看著陳陽轉身的背影。他站在原地,目光追著陳陽走遠,心裡卻像被攪起了一層渾水。
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個人了,在江城的時候陳陽明明是那種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裡的主兒,連石井、井上這樣的人物,陳陽都從來沒有低過頭。
可今晚,在石野亞橋面前,他卻把自己放得那麼低。那姿態低得連中橋都覺得恍惚,彷彿陳陽真的只是一個遠渡重洋來求教的老學究。
這前後的反差太大,大到讓中橋心裡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帕特西亞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兩人身邊,對陳陽說:“高健次郎先生剛才說,他準備了一個小節目,邀請我們過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