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陳陽點了點頭，跟著帕特西亞朝大廳中央走去。他回頭看了一眼，石野亞橋已經走到了那扇半圓形彩窗前，正跟大本健次郎站在一起。兩人低聲交談著，不知在說些什麼。陳陽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忽然很想去摸一摸展櫃裡的那隻鴞尊。
剛才他把它拿起來時，觸感從指尖傳上來，冰涼、溫潤，帶著千年銅鏽的細微起伏。那感覺還留在他的指腹上，像是一種來自極遠年代的迴響。
陳陽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放心，我們這次一定要把你帶回家！
高健次郎準備的小節目並不那麼好看。
那是一位從京都來的琴師，在展櫃旁演奏了一曲三味線。
琴聲清越，曲調卻有些冷，像是從哪部舊戲劇裡截出來的段落。賓客們圍成半圈，安安靜靜地聽著。
陳陽站在人群裡，目光卻不在琴師身上，他藉著調整站姿的機會，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石野亞橋和大本健次郎已經不在剛才那個位置了。高健次郎站在展櫃旁邊，聽得認真，但手指一直無意識地撫著袖口，顯然心思並不全在曲子上。
中橋則站在角落，半低著頭，像在琢磨什麼。
演出結束，掌聲響起。高健次郎走上前，跟琴師寒暄了幾句，又朝賓客們拱手致意。
酒會到這裡，已經接近尾聲，陸續有人告辭。
陳陽和帕特西亞交換了一個眼神，知道今晚該退了。
帕特西亞向高健次郎道了謝，又跟幾位重要賓客一一打過招呼，便帶著陳陽朝門口走去。
高健次郎親自送到門廊下，臉上的笑比迎接時真誠了幾分。他握著陳陽的手，用生硬的中文說了一句：“吳先生，後會有期。”
陳陽笑著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車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陳陽和帕特西亞上了車，中橋沒有跟來。車窗外的別墅漸漸遠去，那些暖黃的燈光在夜色裡縮成一小團，最終被樹影吞沒。
陳陽靠在座椅上，摘掉眼鏡，閉了閉眼。帕特西亞也沒有說話，只把頭輕輕靠在車窗上，望著外面飛速後退的街景。
“今晚你演得不錯，”過了好一會兒，帕特西亞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如果不是之前見過你對櫻花國人的態度，我都要被你騙到了。”
“石野亞橋那個老頭子，明顯對你有了興趣，大本健次郎也被你說服了，高健次郎更是高興得忘了自己的立場。”
說著，帕特西亞側頭看了一眼陳陽，“陳，有時候我真覺得，你比我們這些從小在家族裡長大的人，更懂得怎麼在這些人中間周旋。”
陳陽笑了笑，把柺杖靠在腿旁，輕聲說：“因為我知道他們每個人最想要什麼！”
“石野想被理解，大本想被尊重，高健次郎想被認可。你只要給他們想要的，他們就會自己把門開啟。”
“但今晚，還只是個開始。”陳陽嘴角輕輕挑了一下。
帕特西亞點了點頭：“高健次郎那邊的人，接下來會查你的背景。羅勒比家族會幫你把那套身份做得滴水不漏。”
“但我擔心的是，櫻花國不只有高健次郎的人。你化名吳雄，跟著華夏代表團來東京，這件事本身，就可能被某些人盯上。”
陳陽沒有接話，他轉頭看向車窗外，東京的燈火像一條流動的河，在夜色裡蜿蜒不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