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田先生,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繼續當你的高田先生,把戲做足。讓他查來查去,只能查到一個正正經經的日本買家。”
“要是他查不到你,反而會起疑。”
高田聽完默默點點頭:“行,我這別的你們不用擔心,我就是不怕他們查!”
“我這些年在這邊不是白待的,高田這個身份,從出身到履歷都經得起查。他大本要是真找人查我,只會越查越像那麼回事。”
謝明軒點點頭:“那就好,等師傅跟大本把線牽緊了,到時候再給你訊息。”
“目前咱們最好是讓大本健次郎覺得你還在籌錢,還在猶豫,還隨時可能回來搶。”
“這樣大本就不敢拖,因為他知道只要他一鬆手,後面還有人等著。”
高田聽完不由笑了:“你師傅這是把大本當兔子遛呢,前有狼後有虎,他只能往那條我們給他留好的道上跑。”
謝明軒也笑了,眼睛彎成兩條細縫:“對,師傅說這叫‘圍三缺一’!看著四面都是路,其實只有一條能走。”
“大本以為自己能挑,實際上每一步都是咱們鋪好的。”
兩人在車裡又聊了幾句,高田涼才把車發動起來。發動機極輕地顫了一下,車子緩緩駛離鎮子,沿著一條窄窄的縣道往南走。
兩旁的農田已經暗下來了,只偶爾看見幾星燈火從遠處的農舍裡透出來。謝明軒靠著車窗,眼睛半眯著,心裡卻在回想剛才在茶社裡的每一個細節。
他在想自己有沒有哪句話說得太滿,有沒有哪個動作不夠自然。想了一會兒,沒找出什麼大毛病。他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是從胸口卸下了一塊小石頭。
而與此同時,陳陽和大本健次郎已經離開了茶舍,陳陽和勞衫,正坐在大本健次郎的車裡,往東京市區裡行駛著。
大本說請陳陽吃飯,地方選在文京區和臺東區交界處一家極不起眼的料亭。
門面藏在小巷深處,門口只掛著一盞暖黃的紙燈籠,上面寫著一個極小的“旬”字。
車子在巷口停下,陳陽跟著大本走進去,勞衫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時不時四處看幾眼,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
料亭裡面燈光極暗,木地板被擦得發亮,空氣裡浮著一點高湯和炭火的氣味。老闆娘是位五十來歲的婦人,見大本進來,忙不迭地招呼,顯然他是這裡的熟客。
兩人被引到最裡面的一間小包房,大本脫下外套,盤腿坐下,先讓老闆娘上酒菜,又對陳陽笑道:“吳先生,這地方安靜,味道也好。”
“最適合談事情,您今天也辛苦了,咱們先吃飯,邊吃邊聊。”
陳陽把柺杖放在牆邊,笑著點頭:“大本先生真是周到,我一個外鄉人,還能跟著您找到這麼雅緻的地方,實在是福氣。”
酒菜上來之後,兩人先喝了一輪。
大本平時在博物館裡端著館長的架子,到了這種地方,反倒放得開。他不但給陳陽倒酒,又給自己滿上,一邊勸菜,一邊說著些東京收藏圈的趣聞。
陳陽也應得自然,時不時插幾句華夏那邊古董行的舊事,他的日語不算太流利,但用詞老到,偶爾還夾雜幾個關西腔的尾音,倒真像極了在京都大阪一帶待過許多年的老學究。
大本聽得入神,越發覺得這吳先生背景不淺。
酒過三巡,大本終於把話頭引到了正題上。他端起酒杯,朝陳陽碰了一下,“吳先生,今天在茶社外面聽您說,那幅《陳攬帖》的買家還沒定。”
“不瞞您說,自從上次見到那幅米芾之後,我這心裡一直記掛著。”
大本健次郎微微出了一口氣,“您知道,我這個人,雖然是國立博物館的館長,但自己手裡的精品不多,又鍾愛米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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