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激動的大本健次郎,武田終於退後一步。搜查大本健次郎的辦公室,這確實是個好辦法,但自己不能那麼做,如果要是還什麼都搜不出來,那自己可就麻煩了,畢竟那份紅外系統異常是自己偽造的。
難道眼前這個人吳雄,真的不是陳陽?
武田信雄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眾抽了一鞭,又疼又怒,偏又發不出來,他朝那兩名隨從使了個眼色,讓他們也退開。
“吳先生,對不住。”武田信雄衝著陳陽微微鞠躬,他勉強擠出一句話,聲音幹得像砂紙,“是我訊息有誤,誤會了三位,我正式向你們道歉。”
陳陽沒有動,他慢慢把袖口整了整,又柱穩柺杖,然後才抬眼看向武田信雄。那目光像冬天的井水,又深又涼:“武田先生,這不是一句‘對不住’就能了結的。”
隨後,陳陽示意勞衫扶著自己,重新坐到了沙發上,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都帶著分量:“我們三個人,在貴國國立博物館的館長辦公室裡,被幾個不明身份的人堵著門搜了身。”
“這要是傳出去,華夏代表團的人在外頭被人當賊一樣翻,丟的不只是我吳雄的臉,也不只是大本館長的臉。”
“武田先生,你說這個訊息有誤,那訊息是誰給的?誰讓你來的?你今天搜了我,是不是該給我個交代?”
陳陽說得極慢,卻像在武田信雄臉上又抽了一記。武田信雄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想要發火,又硬壓了下去,他明白,這事現在是自己理虧。
眾目睽睽之下搜了人,什麼都沒搜到,還惹了一身腥。他再看陳陽,越看越覺得這人不是那麼簡單。
可到底怪在哪兒,他一時間說不出來。
大本健次郎也回過神來,冷聲道:“武田,人你搜了,沒有就是沒有。”
“現在我要向文化廳報告今天的事,你最好想清楚,自己該怎麼解釋。”
武田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擠出一個極假的笑:“大本館長,今天是我太急了,改天我再親自向吳先生賠禮。”
“不過,安保上的事,我還會繼續查。希望到時候,不會再牽扯到你的貴客。”他說完,又看了陳陽一眼,然後轉身,帶著那兩名隨從朝門口走去。
門被拉開,又重重地合上,像一隻鐵掌拍在牆上。
人走了,辦公室裡那股無形的壓力,終於像潮水一樣慢慢退了下去。大本站在原地,背對著門口,久久沒有動。
陳陽也沒有說話,他穩穩坐在沙發上,右手還柱著柺杖,指節已經泛白。
小槐仍舊站在原地,兩條腿像被凍住了。直到勞衫走過來,極輕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他才像被解了咒一樣,整個人一鬆,往後退了半步,大口大口地喘了幾口氣,額頭上一片油光,像剛被人從水底拽上來。
陳陽只慢慢抬起頭,看向大本健次郎,臉上那層冰一樣的東西已經化了,只剩下一片極疲憊的灰:“大本先生,今天這一趟,可真是……讓人難忘啊!”
大本健次郎終於轉過身來,他走到陳陽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幾乎把腰折到了九十度:“吳先生,實在對不起。”
“今天的事,是我大本對不住您。我向您保證,以後絕不會再發生。”
“至於那幅《陳攬帖》,就按您說的,一千五百萬。錢今天一定到賬,您先休息一下,我馬上讓人送三位回酒店。”
“吳先生,我餓了,想吃飯!”這時候小槐突然在後面開口,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陳陽坐著的沙發旁邊,“不如讓大本先生安排一頓,就算給咱們賠罪吧!”
陳陽看了一眼小槐,小槐眼睛一抹亮光閃過:“大本先生,我覺得這個提議好,要不然,您安排一下?”
轎車駛出國立博物館大門的時候,東京已經過了正午。陽光從雲層後斜斜地打下來,把上野公園那些櫻樹照得一片青翠。
陳陽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頭微微後仰,眼睛半闔著,像在養神。勞衫坐在他左手邊,腰挺得筆直,目光卻有些發空。小槐坐在副駕駛位置,一路無話,只把臉朝著窗外,看那些後退的街景。
三個人都像剛從冰水裡爬出來一樣,表面不顯,心裡都還帶著一點驚後的餘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