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本健次郎親自把他們送到了一家藏在銀座後街的料亭,地方極隱蔽,門面小得幾乎認不出來,只掛了一方原木小牌,寫著“松川”。
裡面卻幽深安靜,穿和服的仲居一路小碎步引著,把他們帶進最裡間。
那房間鋪著新換的草蓆,壁龕裡插著一枝白山茶,窗外是一片窄窄的枯山水。
大本健次郎顯然早有安排,菜一道接一道地上來,每一道都做得極精緻。陳陽吃得不多,茶倒喝了好幾杯。大本也不勸酒,只一個勁地道歉,說今天的事,讓吳先生受驚了。
陳陽擺擺手,臉上又浮起那副隨和的樣子:“大本先生,您別放在心上。這世道,哪兒都有誤會。您對我夠意思,我吳雄心裡有數。”
“以後咱們這交道,還得往深了走。”
大本健次郎連連稱是,舉杯以茶代酒,又敬了陳陽一杯。他朝門外輕輕拍了兩下手,一個年輕男人提著只黑色皮箱進來,放在大本身邊。大本把皮箱推到陳陽面前,低聲道:“吳先生,一千五百萬,按您說的,給您備好了。”
“您過目看看。”
陳陽沒有動,只朝勞衫使了個眼色。勞衫起身把皮箱接過來,放在自己腳邊,也不開啟看。
陳陽笑著說:“大本先生辦事,我信得過,錢就不必看了。”
“那幅《陳攬帖》,現在起就是大本先生的。您放心,這東西,乾乾淨淨,來路清楚,放在您手裡,只會越來越亮。”
大本健次郎聽到陳陽這麼說完,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連說“多謝多謝”。陳陽又喝了一口茶,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把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大本先生,有件事,我覺得該跟您透個風,您自己知道就行。”
大本健次郎見狀,也收了笑,正色道:“吳先生請講。”
陳陽放下茶杯,聲音更低了幾分:“高健次郎手裡那件青銅梟尊,您知道吧?”
“羅勒比莊園已經派了專業團隊過來,準備接手。那幾件東西,元青花大瓶、唐三彩馬,還有那件梟尊,最近在東京圈子裡都傳開了。”
“羅勒比的人很快就要到。而且我聽說,那件梟尊,已經在歐洲拍賣市場上炒起來了。”
“外面傳的價......”陳陽說著,湊到大本健次郎面前比劃了一個八字,“八位數,還是歐元。”
大本健次郎輕輕“嘶”了一聲,眉頭皺了起來:“八位數歐元?那這已經不是普通拍品了,這可是個天價了。”
陳陽抿了一口茶水,微微點點頭:“這次羅勒比莊園非常謹慎。”
“我得到的訊息是,他們這次派來的團隊,可能要對青銅梟尊重新做鑑定。您也知道,高健次郎那件東西,來路一直有爭議。”
“羅勒比家族接這種級別的拍品,不可能不查。可這一查,就容易查出毛病來。”
“到時候,東西能不能順利交出去,難說!”
大本健次郎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陳陽,目光裡帶了幾分探究,低聲湊到陳陽面前,“吳先生,你告訴我這個,是有什麼打算?”
陳陽笑了笑,往後一靠,輕描淡寫地說:“我能有什麼打算,呵呵!”
“大本先生這話說的,好像我能把那件青銅梟尊換了一樣!”
說著,陳陽羨慕的嘆了一口氣,“就是覺得,這東西在你們圈子裡攪起這麼大浪,早晚要出點動靜。您是大館長,訊息多,門路廣,跟您說一聲,也是讓您心裡有個底。”
“真要有什麼風吹草動,咱們也好互通有無。”
大本健次郎會意地點點頭:“我明白,吳先生放心,今天您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漏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