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起於斯人,禍患亦起於這廝,屬實為難。
良久,沈氏一側,一白髮族老緩緩坐直。
此人面白虛胖,臉上溝壑縱橫,一雙老眼卻仍舊精明,不見絲毫昏聵。
望著滿堂遲疑不決的族人,啞然一聲輕笑,帶著幾分通透:
“兩位家主,諸位族人,還請聽老夫一言。
莫要高看所謂的江南士族情誼,也莫要被所謂盟約束縛手腳。
彼此世家間,從來只有更大的利益,而沒有不變的情誼。
今日各家因利抱團,聯手抗官,他日必將因利背叛,互相出賣!
與其等著被顧、陸、楊三家推出去當擋箭牌、賣個好價錢...
倒不如咱們周、沈二族率先表態,搶佔先機!”
他雖沒有經歷過’江南之好,莫強周沈‘,但從小父輩的言傳身教,早已將這個概念植入身心。
看著家族長久蟄伏落魄、屈居人下,心底早已堆滿了不甘。
而今,千載難逢的機遇就擺在眼前,出路明晰。
又怎能眼睜睜看著族人優柔寡斷,錯失機遇,親手葬送兩族希望?
可話音剛落,對面周氏席位上,另一族老輕輕搖頭。
這位周氏族老更上年紀,逾過七旬,面容枯槁、身形瘦削,鬚髮皆白。
“不得魯莽!絕不可,萬萬不可!”
“我周、沈二族,與顧、陸、楊三家早有協議,遷延付款、共對大局。
而今局勢未定,協議尚在,咱們率先倒向李斯文,便是背信棄義、出賣同盟!
此舉一齣,你、我二族定將自絕於江南,被整個士族圈視作叛徒。
此事幹系重大,還需從長計議,不可意氣用事!
沈氏族老當即冷哼一聲,臉上滿是不耐,憤然駁斥道:
“周老頭,你當真是越活越糊塗!
兩家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還糾結什麼信義顏面!
當真以為楊霖、顧胤、陸敬之他們仨,又是什麼良善之輩?
他們不過是把咱們周、沈二族當槍使,局勢有利,三家大口吃口,剩下各家分利喝湯;
但凡局勢惡化,轉頭就會棄各家利益於不顧,犧牲弱小,保全自身,哪來的半分情誼!”
“你個老糊塗,怎麼還在糾結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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