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也是效仿民間鋪子,做抵押放貸、存銀匯兌的生意?”
李德獎稍作沉吟,腦海中回想李斯文夾雜在文書中的叮囑,斟酌措辭,篤定回道:
“確實放貸,但絕不是二位叔父熟知的那種腌臢營生。”
一個‘貸’字,清晰入耳。
只聽完前半句,周顯眼皮子就猛地一跳,心底警鈴大作。
江南各家,世代經商,但凡能闖出名頭的,又有哪個不清楚借貸的險惡之處。
天下現存所有私貸行當,無論是世家暗中開設、寺廟隱秘經營,還是江湖商賈抱團籌建。
本質無一例外,皆是吃人不吐骨頭,禍延幾代的陰險買賣。
九出十三歸,這是行內預設的規矩。
即借貸十貫,到手僅九貫,還款之時卻要足額繳納十三貫。
逾期拖欠,那更是利滾利、息生息,利、息層層疊加,永無止境。
自典當行業出世以來,不知有多少清白商賈、尋常農戶,只因一時資金短缺誤入借貸泥潭。
最終落得個變賣田宅、家破人亡,世代家業盡數落入放貸者手中的下場。
這行當陰損,士族人人皆知,卻又家家暗中經營,彼此心照不宣。
無他,掙錢。
殺人放火還需要踩點,可放貸只憑一紙一筆,坐等富貴入賬。
比搶劫來錢快,還省時省力得多。
可這個關頭,李斯文突然開設官辦錢莊,專營放貸...
饒是周顯心裡再怎麼美化,第一時間生出的也只有戒備。
眼下,多半江南士族被鹽場股份死死套住。
家家手握股權,卻礙於囊中無銀,上百萬貫的欠款壓得各家喘不過氣。
李斯文早不建,晚不建,偏偏這時候籌建錢莊,擺明了是刻意為之。
先以高價股份套牢各家,再開設錢莊逼迫眾人借貸。
再隨意捏造由頭,卡死賬期,阻止各家如約還賬,憑藉利滾利的高利層層壓榨。
不出兩三年,各家世代積攢下的財富,都要被李斯文給榨乾,說不準還要拿祖傳田產、房契來補齊。
好狠的算計!
周顯攥緊茶盞,儒雅臉上悄然覆上一層冷意。
一側沈從安更是性情直白,待想通其中關節,胸中怒火翻湧,再也按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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