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堂內有些安靜,四人各自端坐一方,等著周沈兩家的最後答覆。
周顯眼簾低垂,怔怔望著手中茶盞,指腹反覆摩挲,心緒不斷。
方才李德獎已經把話挑明,所有條件都已明明白白擺在眼前。
誠意與否,利弊優劣,一目瞭然。
自家知道自家事,周、沈二族底蘊,是遠不及八大家的。
論本錢雄厚,不比曾掌握內外漕運的顧陸兩家;
論盤根錯節的朝堂人脈,更不及宋國公蕭瑀執掌的蕭家。
哪怕是論江南各家的交情,周沈兩家彼此世代聯姻,也隱隱被排擠在外。
此番李斯文為彰顯誠意,不惜千金買馬骨,給出一分低息、資產封存,不奪祖產的優厚條件。
說起來,已是破天荒的寬容。
若再一味執拗,非但討不到更多好處,反會被視作不識抬舉。
敬酒不吃吃罰酒?
幫扶轉瞬化作打壓,便是周沈兩家覆滅的開端。
念及至此,周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中僅剩的些許牴觸,也盡數隨氣息消散。
目光落在端坐對面,不緊不慢的李德獎身上,周顯嗓音略有沙啞,鄭重而又艱澀:
“周某...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話音落下,堂內凝滯氛圍輕輕一顫。
沈從安下意識挺直脊背,跟隨周顯,目光緊盯李德獎,並悄然攥緊雙拳。
不出意外的話,這便是周沈兩家最重的幾分顧慮。
事或成或否,全看李德獎的回覆。
只見李德獎嘴角笑意愈發明朗,脊背微挺,坦然迎上兩人審視的目光,欣然點頭示意:
“叔父但講無妨,心中凡任何疑慮,晚輩盡數解答,絕不遮掩。”
周顯眼神凝重,一眨不眨的盯住李德獎:
“並非周某多疑,信不過小公爺的一片誠意。
只是錢莊要求的抵押物,田產、屋舍...
皆是兩族世代傳承的基業,有關家族數代富貴,由不得某等不謹慎。”
說著,周顯喉結微微滾動,緩緩道出最是放心不下的那重顧慮:
“敢問賢侄,待來日小公爺功成圓滿,返京覆命後...今日許下的種種承諾,是否依舊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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