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眉眼肅穆,侃侃而談,語速不急不緩。
卻渾然沒有察覺,李二陛下臉色正一點點陰沉下去,打量自己的目光,也愈發的不善。
“陛下,而今四方蠻夷,亡我大唐之心從未斷絕。
回紇殘餘部落盤踞草原,突厥遺族休養生息、死而不僵;
吐蕃雄踞高原,如猛虎臥榻,時時刻刻覬覦中原沃土。
我大唐雄師固然精銳,將士悍不畏死,可每逢戰事,皆是士卒以血肉之軀硬抗蠻夷刀鋒。
馬革裹屍,固然是軍人至高榮耀,可無數忠勇兒郎白白葬送性命,何其可悲?何其痛惜?”
說著,房玄齡語氣一頓,眉頭緊鎖,語氣中更添了幾分沉重:
“每至春末,微臣總會夢迴往昔,想起當年突厥鐵騎兵臨渭水,直逼京畿的險境。
一夜風聲鶴唳,全城人心惶惶。
每到這時,微臣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唯恐大唐再遭渭水之恥,重蹈舊時覆轍。”
“故此,臣斗膽懇請陛下,加大軍器監扶持力度,撥發錢款物資,助力冶煉技術迭代革新。
唯有冶煉精進、軍械優良,方能讓大唐鐵甲遍佈行伍,兵卒人人披堅執銳。
待到全軍武裝完備,國力鼎盛至極,四方敵國自然心生忌憚,不敢輕易來犯!”
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家國大義凜然紙上,將憂國憂民的賢相形象,展現得淋漓盡致。
若非親眼所見,誰又敢想。
素來行事保守、凡事穩中求妥的當朝左僕射,竟會一反往日風格,變得如此激進。
文武百官中,以忠義為畢生追求的秦瓊,卻是面色陰沉,幾乎要忍不住的當場罵娘。
雖是武夫,不通政略,但久在朝堂沉浮,又怎會聽不明白房玄齡這番說辭的冠冕堂皇?
什麼防備蠻夷、迭代軍械,好讓大唐兵卒人人披甲,全特麼是些漂亮的場面話。
字裡行間藏著的,無非就是攛掇皇帝,將李斯文手中可能存在的冶煉技術收歸朝廷。
說白了,就是明火執仗的強取豪奪!
秦瓊心底暗罵一聲老狐狸,腦海心思急轉。
冶煉技術革新,從來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完成的易事。
爐火改良、礦石配比、鍛打工序...每一環節都要耗費海量錢財、無數鐵料、經年累月的試錯打磨。
眼下大唐國庫看似日漸充盈,但都是靠近年商貿分紅、各地進貢。
所得銀兩早已留存,盡數劃撥為軍資糧草,為日後東征高句麗做準備。
國庫空虛,又哪來的多餘財物,支撐軍器監大規模研發新式冶煉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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