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亮側頭看向義子,臉上含笑:
“陛下護著李斯文,只是需要他這把刀,去啃世家門閥中的硬骨頭。
一旦刀砍偏,打亂大局,自然要適時收回。
天道輪迴,報應不爽,李斯文吶李斯文,終究是栽在了自己的睚眥必報上。”
心緒舒展之下,張亮突然來了酒癮,轉身邁步走向船艙,隨口吩咐:
“長夜溼冷,無趣得很。
去搬來案几,肉脯臘魚、陳年老釀,今夜咱們爺倆暢飲一番。”
張懷安愣了一愣,而後喜上心頭,欣然作答:“孩兒這就去!”
不過半刻功夫,黃花梨案已經搬上甲板,並鋪好雙層毛氈以防潮。
酒甕酒盞、鹿脯臘魚,排布開來,陳酒開蓋,酒香鋪面,驅散江面鹹腥。
二人席地對坐,殘月灑下冷白月光,鋪滿盞中酒面,波光粼粼且細碎。
豪飲三盞入喉,胸腔燥熱翻湧,張亮已經壓抑半年的心緒,終於迎來了放鬆一刻。
平日裡絕不外露的憋屈,也盡數出口。
“懷安你是不知道,這半年來義父有多麼煎熬。
昔日義父鎮守相州,獨攬一州軍政,州縣官吏哪個不是登門逢迎,勳貴同僚禮讓三分。
結果等南下之後,某堂堂一品國公,中樞指定副總管,出入顧俊沙港區,還要被巡檢叫住,仔細盤問身份;
調配三百箭矢,三百啊,不是三千,也被李斯文一紙駁回;
就連平時月度採買,也要被市舶司吏員再三推諉。
面子裡子什麼的,早就丟了個一乾二淨。”
“三月前,義父便悄摸打定主意,若再閒置兩月,便上書請辭返回長安,從此做個閒散勳貴。
哪怕無權無勢,俸祿微薄,也好過在江南處處受制。
只是...說到底還是心裡不甘,這才硬生生逼著自己隱忍等待。
卻沒想,真的等到了翻盤機會!”
也就是今日高興,心裡鬱悶大消,這才藉著酒水發發牢騷。
換做往常鬱悶時,誰敢當面提這些丟人事,張亮早已勃然大怒。
此時酒意上頭,張亮徹底拋開了往日包袱,眉飛色舞,志得意滿。
張亮懶得去深想,為何李斯文一反常態的做出這般蠢事,更懶得琢磨陛下旨意中的深意。
他只在意一件事,此次李斯文直面天下世家的聯合攻訐,肯定是要灰溜溜的跑回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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