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應抬手,撫平官袍上的褶皺,勒緊歪斜玉帶,擺出地方主官該有的沉穩,抬腳便要朝巷口走去。
在他想來,這倆百騎已經被衙役制服,就算心有不甘,最多也只是無謂掙扎,根本攔不住自己。
只要穿巷入院,找到主事的百騎統領,後續所有問題便將迎刃而解。
甚至路應已經想好說辭,以屬地核驗案情為由,再適當放軟姿態,想來也不會有太多為難。
可下一瞬,異變陡生。
被三四個衙役反鎖臂膀的百騎,看似動彈不得,已經被牢牢制服。
但兩人手腕卻沒絲毫束縛,始終靈活。
手腕翻轉,向內彎折,手肘相互借力,摸到彼此後腰上的備用短刃。
刀身不過兩指,三寸長,專門用以絕境自保,平日裡藏在腰側內襯,搜身不仔細根本搜不到。
寒光一閃而過,短刀抽出,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百騎手腕翻轉,調轉刀刃指向,精準貼在頸動脈外側軟肉上。
大拇指微微發力,鋒利刀刃瞬間割破錶皮,一滴血珠從內滲出,順著刀面往下滾落。
自始至終,兩人眉眼平和,連呼吸頻率都不曾紊亂。
彷彿緊貼脖頸的不是什麼利刃,而是一片尋常碎木。
左側兵卒抬眼,視線越過身前目瞪口呆的衙役,直直落在路應臉上。
聲音平淡,聽不出半點激昂,但其中決絕暗藏,不容忽視。
“若刺史大人執意強闖,我二人無力阻攔。
但軍令如山,不可退讓,今日刺史入內,便是我二人值守失職。
依百騎軍法,值守失察、放任外人闖入辦案重地,當以死抵罪。
恕得罪責,我二人只能以死謝統領。”
路應已經抬到半空的腳步,猛地僵住,懸在半空。
整個人更如遭定身,呆呆愣在原地。
方才他預想中的所有可能。
要麼二人暴而拔刀,強行掙脫衙役桎梏;要麼高聲呼喊院內同袍求援;要麼口頭妥協,暫時退讓。
哪怕二人怒罵衝撞上官,都在意料之中。
但這兩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正值大好年華的兵卒,竟會採取自裁方式,死守一道無關緊要的巷口禁令。
不是,你倆腦子有病吧?
還以死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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