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山霧氤氳包裹玉山,溼漉漉的水汽沾在人身上,透心涼那種。
張文仲領著一隊司農的官員,晃晃悠悠上了山,一行走得氣喘吁吁,卻沒人敢抱怨半句。
沒辦法,崔善為穩坐大司農十幾年,手段軟硬兼施,讓司農寺官員敬畏非常。
一直到山口柵欄前,張文仲整了整官袍,擺出一副恭謹模樣,從袖中摸出拜帖,雙手遞了上去:
“有勞將士通稟一聲,下官司農寺少卿張文仲,奉崔司農之命,特來拜會藍田公,請教棉種培育之事。”
和前幾日去藍田公府上,取走棉種時表現出的倨傲,截然不同。
此刻張文仲臉上堆著笑,五官幾乎擠到一處,活像個有事求人的老吏。
身後跟著的七八個司農寺官員嗎,也規規矩矩站好。
昨日大司農發了好大一通火,把司農寺上下罵了個狗血淋頭,且下了死命令,必須摸清玉山溫棚的底細。
若因禮節方面辦砸了,誰都沒好果子吃。
守在山口的,是幾個徐家部曲,尤其隊正,天生一副虎背熊腰狠人相。
掃了張文仲一眼,沒接那拜帖,反而抱著胳膊冷笑出聲。
程處默那張破嘴,本就沒個把門。
這幾日守在山上,跟徐家部曲混熟了,便將朝堂上崔善為怎麼刁難李斯文,又怎麼被李斯文懟得啞口無言的事...
翻來覆去,統統將了七八遍,連崔善為摘冠請辭的細節都學得惟妙惟肖。
徐家部曲本就心向主家,聽了這話,對司農寺更沒了好感。
更別說眼前這位,還是前幾日上門取種時,鼻孔朝天的司農寺少卿。
隊正接過拜帖,只微微一用力,便聽“刺啦” 一聲,當著張文仲的面,將拜帖撕成了兩半,隨手往旁邊山溝裡一扔。
紙片打著旋兒飄飛各處,給張文仲臉上笑容都看僵了,一片鐵青。
“抱歉,張大人。”
隊正冷著臉,嗓音粗糲:“我家公子有令在先,玉山地界事關軍機,閒雜人等不許入內。
請回吧。”
“你說什麼?!”
張文仲還沒開口,身後一司農寺主事就炸了鍋。
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戟指隊正怒斥道:“大膽!
張少卿乃朝廷命官,奉旨巡查農事,你不過一部曲家奴,也敢攔著?
本官看你是活膩歪了!”
“公然阻攔朝廷官員,形同謀逆,不想死就乖乖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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