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賈兩家的勢力多半在軍營,若要反抗,必要起兵,只要起兵,不管成不成,都是逆臣。
成者王侯敗者寇,成了,要麼取而代之登上皇位,要麼扶持年幼的皇女上位,自己做攝政王。
不成,就是亂臣賊子。
阿霜思慮過後,決定在沒有查出決定性的證據之前,暫時將這個想法擱置。
不過她還是發信提醒王子騰要小心,即使沒有謀逆的心思,也要做好謀逆的準備。
先將人馬集結好,到時進不進京,都只是一句話的事。
饒是如此,阿霜每日翻閱著屬下蒐集來的資訊,心中仍是惴惴不安,她無比苦悶,度日如年。
為了紓解心中的煩悶,她去了聆音閣。
阿霜褪下了錦衣,但或許是她的皮相和氣度太過出眾,儘管她裝成一個書生,還是令人趨之若鶩。
一進門,便有美人環繞,花魁更是遣人邀她入房一敘,直言只收一文錢。
都是俗物,阿霜沒興趣,只隨便在樓上找了一處散座坐下。
戲臺上正在演奏,舞伎和伶人一茬一茬地出場,閣中絲絃之音不絕於耳,阿霜卻被一個聲音抓住耳朵。
閣中的歌聲樂聲混在一起,有些嘈雜,阿霜通曉樂器,一番辨認,總算是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她循聲望去,見是樓下走廊處的角落裡有伶人正撫琵琶。
或許是他資歷淺,沒有登臺的資格,只能在僻靜處孤芳自賞。
阿霜換了一處座位,雖仍在樓上,卻對著那人的方向,她閉目認真聽琵琶聲,有些沉醉其中。
此人技藝雖不是最好的,卻難得的有些真情,質樸平常,最是難得,沒多少匠氣,而有靈氣。
伶人無意看見有人在樓上專注聽他的樂聲,不由淺淺一笑。
來這聆音閣中的人哪個不是來尋歡作樂的呢?唯獨她不一樣,看來是個知音,儘管他看不清那人的樣子,只能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心中卻已有了暗暗相許之意。
他情不自禁撫弦唱道,“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
阿霜整個人怔住,只覺得天旋地轉。
她和岱玉在一起時,什麼雜書都看,經常互相探討,這其中也包括《牡丹亭》,她聽出樓下人唱的曲正是《牡丹亭》中的《驚夢》,林弟弟昔日極愛這一折戲。
她情不自禁繞廊而走,離那人更近些,恰在此時,那人抬起頭,那一剎,時間暫停,整個世界都變得朦朧起來,唯他一人清晰。
那人眉蹙春山,眼顰秋水,面薄腰纖,可謂是芙蓉面楊柳身,竟與昔日的岱玉有六七分相似。
阿霜頓時瘋了,一邊用目光鎖著那人的身影,一邊摸索著往樓下去。
她要見他!
他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