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告訴我的,等我大了便去平陽,到時候便有吃不完的白米飯。”
男孩說話帶著稚氣,聽在姜梨的耳中卻有些心酸。
平陽百姓飯桌上最尋常不過的粳米,對於眉州百姓來說,卻是最大的奢望。
雖然都是大夏的疆土,但眉州百姓常年被夷族所擾,加上氣候原因和沒有好的法子,眉州不出產稻穀。大米從平陽運過來,光是運費比大米都貴,普通百姓哪裡吃得起。
姜梨溫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你祖父又是誰?”
男孩道:“我叫石頭。”他目光暗了暗,“我祖父在我離開家時,便被夷族殺害了。我是跟著嬸嬸一起出來的。”
姜梨默了默,伸手撫了撫那顆圓溜溜的小腦袋,“你祖父說的沒有錯,平陽確實都種水稻,再過些日子水稻成熟,家家戶戶都散發著新米的香味。”
石頭喉嚨動了動,嚥了口口水。
對於眉州很多普通百姓來說,能夠日日吃上白米飯,已經是一種巨大的誘惑。
“可惜我祖父吃不到了。”石頭神情有些難過,“我祖父牙不好,米飯又軟又香,也可以熬成米粥,若是有白米飯吃,祖父定然很高興。”
姜梨心裡唏噓,安慰道:“你祖父去了天上,定然會有白米飯吃。”
“真的嗎?我祖父在天上真的有白米飯吃嗎?”大概從來沒有人跟他提到過人死後會怎樣,他神情十分迫切。
姜梨點了點頭,“真的。”
石頭便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若是祖父能夠吃上白米飯,我也就不傷心了。”
他用袖口擦了擦眼,笑了起來。似乎祖父能夠吃上米飯這件事,比他自己有米飯吃還要高興。
姜梨看著面前的孩子,溫和地道:“天氣熱了,你去將你妹妹叫過來蔭涼處歇著。中午我讓三娘子給你們煮野菜粥。”
石頭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唇瓣,想著野菜粥的滋味,肚子不爭氣的響了起來。
在距離松竹一百多里的巫家堡,軍營的中軍帳內還亮著燈火。
晏行披著玄色鑲邊的軟甲,背對著軍帳大門望著掛著的輿圖。昨日他與李成德見了面,仔細問了夷族的動向。
李成德語焉不詳,實在可疑。
他目光落在輿圖上的眉州縣城,按理說,為了防範夷族入侵,眉州的城牆不僅築得很高,而且依地勢錯落每隔五米便排布箭樓,甕城更是設定了三道閘門。
就算夷族突然發兵,只要正常啟動城牆的防禦系統,夷族根本不能輕易攻進城來。
可李成德昨日回話時,只含糊提了“城牆完好”,對箭樓修繕、甕城佈防半個字也沒提。
“將軍,”帳簾被輕輕掀起,一直留在眉州的暗衛周恆捧著一卷泛黃的紙冊,走了進來。
“這是眉州城牆修繕記錄,卑職查了,去年冬月李成德上報‘箭樓盡數翻新’,可咱們安插在眉州城的眼線回稟,城西、城北的箭樓至今根本沒有動過。”
晏行接過冊子,翻看紙頁。
上面的修繕用料、工匠人數寫得密密麻麻,看似詳實,可關鍵的“驗收人”一欄,全是李成德兒子李享的簽名。
他冷笑一聲,將冊子扔在案上,“好一個‘盡數翻新’,怕是把修繕的銀錢、木料都挪去填他自己的私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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