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幽域數十處大型溶洞聚居地的族老,結伴持磷火巖燈,踏過溼滑暗河棧道登上高臺,捧著巖壁珍稀暖根草藥、風乾鱗獸肉、打磨光滑的巖製藥臼,齊齊在石寮門前躬身深拜:“仙長深入不見天日的地底,驅散蝕骨陰寒瘴毒,賜下救命良方,救萬千幽民脫離骨痺毒蟲苦難。我等各族合力開鑿巖洞、囤積溫陽藥材,欲在此地熱高臺修築永久幽域醫廬,常年儲備驅寒解毒草藥,懇請仙長長久駐留地底。”
濃重溫潤的藥香漫過溶洞巖欄,無數幽民、採藥少年、獨居老者圍在高臺院落四周,磷火微光映著一張張褪去青黑毒瘡、滿含懇切期盼的面容,靜靜等候謝奕凰的答覆。
謝奕凰望著一眾擺脫陰毒病痛的幽民,一路走來九方山河的畫面盡數浮上心頭:江南阿菱、戈壁阿漠、崑崙阿雪、南疆阿瘴、極北阿寒、濱海阿澇、瘴嶺阿嶺、海島阿島、荒原阿荒,如今地底幽域又收下阿幽,十方大地,十名承繼濟世仁心的少年,十套貼合一方疾苦的治病良方,無數掙脫病痛折磨的蒼生。她早已穩固化神道基,世間凡塵執念盡數勘破,唯有渡人濟世的大道之心,從未有半分消減。
她緩步上前,逐一扶起躬身行禮的各族老,地底溫潤地熱拂動一身素白衣袖,聲音柔和卻意志堅定:“諸位一片赤誠挽留,我盡數銘記於心。只是世間尚有邊境蠻山,山中蠻民困於山瘴蠻獸、山邪怪疾,無醫者前往施救,我的濟世之路尚未走完,無法長久停留地底幽域。”
她轉頭望向巖洞內分揀草藥、照料骨痺病患的阿幽與一眾孤童,清晰的聲音穿透層層溶洞寒霧:“幽域醫廬儘管動工開鑿,完整《地底幽域陰寒骨痺毒蟲良方》我留存於此,往後交由阿幽帶領一眾孩童駐守,問診配藥分文不取。各族只需每年互通地底靈草,接濟無依孤童、染上陰毒瘴疫的流民,每逢暗河漲潮瘴毒氾濫之時,多照看體弱老人與年幼孩童即可。待我遍歷四海八荒所有苦難之地,必重返地底溶洞,與諸位再會。”
眾人心中滿是不捨,聽聞他日尚有重逢之時,便不再苦苦挽留。往後幾日,各族幽民源源不斷送來驅寒草藥、鱗獸肉食、開鑿巖洞的平整巖板,只盼二人能多停留幾日。
餘下三日,謝奕凰寸步不離溶洞高臺,將地底行醫全部本事傾囊相授。手把手教阿幽深入險洞採擷溫陽藥材、熬煮驅寒湯藥、調配斂骨陰瘡藥膏、施針疏導筋骨淤塞寒毒,完整傳授全域陰毒瘴疫爆發、毒蟲毒蜥重傷、重度骨寒痺痛全套急救之法。其餘孤童分工嫻熟,晾曬儲存地底草藥、看護畏寒病患、維護跨溶洞溫泉水道、製作驅陰暖身藥囊,人人都習得一身能救人性命的醫術。
她親手將謄寫完畢的《地底幽域陰寒骨痺毒蟲良方》交到各族族老手中,反覆鄭重叮囑:“巖壁地底靈草生長極緩,採挖切勿連根刨除,留存根莖方可年年再生;每逢暗河汛期,寒瘴擴散最快,務必提前備好湯藥、暖柏薰香,防止全域爆發陰毒大疫;溶洞無依孤兒、常年受寒毒折磨的貧苦幽民,萬萬不可棄之不顧。”
離別當日,地底尚未泛起磷火晨光,遠近各處溶洞的幽民便結伴踏暗河而來。高臺石寮內外擠滿人群,巖骨火把層層排列在棧道兩側,燃燒陰柏驅散刺骨寒瘴,整片溶洞迴盪著壓抑不住的哽咽挽留之聲。
阿幽懷中護著尚且孱弱的小妹,領著其餘七名孤童,捧著連夜烘乾的珍稀暖根草藥、親手縫製的驅陰藥囊,一同跪在溫熱巖臺之上,周身還帶著地底未散的溼冷,聲音微顫卻字字鏗鏘:“大夫姐姐放心,我定會守好地底幽域醫廬,熟記整本良方,救治每一個被陰寒骨痺、毒蟲毒瘡折磨的族人,絕不辜負您的教導。”
謝奕凰彎腰將少年輕輕扶起,取出一套耐地底溼寒、適配溶洞行醫的巖紋銀針放入他冰涼的掌心,輕聲叮囑:“行醫之本唯存仁心,不分溶洞遠近、幽民貧富,無論暗河多險、寒瘴多重,只要有人受陰毒怪疾侵擾,便要傾力相助。若是遇上難以醫治的罕見地底陰蠱怪症,仔細記錄脈象、病症細節,待我歸來一同研討化解之法。”
羽殤辰早已將藥箱裹上多層隔寒巖麻、防溼獸皮,穩穩背在肩頭,安靜立在通往地面的溶洞隘口等候。二人朝著滿場百姓深深拱手,再三揮手,轉身踏上通往地面的蜿蜒溶洞棧道。身後挽留的呼喚、巖骨藥鈴的輕響,盡數被厚重陰冷瘴霧吞沒,久久迴盪在縱橫交錯的地底溶洞之間。
二人順著千丈棧道向上攀爬許久,下方高臺巖洞、正在開鑿的幽域醫廬徹底隱入無盡黑暗溶洞,耳邊只剩暗河流水潺潺、毒蟲細微爬行之聲,再無半分人聲。
謝奕凰駐足在溶洞出口,回身望向深不見底的地底幽域。江南、戈壁、崑崙、南疆、極北、濱海、千重瘴嶺、近海孤島、極西荒原、地底幽域,十方山河疾苦盡數踏遍;阿菱、阿漠、阿雪、阿瘴、阿寒、阿澇、阿嶺、阿島、阿荒、阿幽十名少年各守一方醫廬,十部良方護佑一方蒼生。紅塵歷練圓滿,化神道心通透無缺,可世間尚有群山連綿的邊境蠻山,山中蠻民困於深山瘴氣、兇蠻走獸、山野邪毒,千百年來從未有醫者踏足。
羽殤辰走到她身側,解下隔絕地底寒溼的厚獸裘披風,輕輕披在她微涼肩頭,溫熱手掌裹住她沾著溶洞溼冷的指尖,眼底是跨越生生世世不曾更改的溫柔:“地底幽域濟世之事已畢,下一處,我們去往何方?”
謝奕凰抬眸望向遠方層疊起伏的連綿群山,山林深處常年瀰漫濃郁山瘴,蠻獸橫行,山路險峻難行,山中蠻民依山而居,缺醫少藥,常年受山瘴毒邪、蠻獸撕咬、溼寒痺痛折磨,與世隔絕,求醫無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