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跪倒在石寮門前,陰冷溼氣浸透破舊巖麻布衣,聲音虛弱發顫:“仙長,地底不見天光,寒毒蝕骨,溶洞毒蟲遍地,一旦染上陰毒骨痺,全幽域無藥可治,多少族人熬不過暗河瘴疫……”
謝奕凰連忙扶老人落座乾燥溫熱巖墊,指尖搭脈片刻,緩緩道出癥結:“久居無光寒地,陰瘴盤踞筋骨,蜥毒殘留經絡,內外陰邪交織。需內服溫陽驅陰湯,外敷昇陽斂骨毒藥膏,搭配暖根藤藥浴燻蒸周身,逐層化開沉積多年的寒毒陰瘴。”
她當即開下方子,選用地底獨有的暖根藤、陰柏、驅寒草、陽心草配伍煎藥,吩咐羽殤辰藉著地熱炭火支起數口大石鍋熬煮湯藥;又研磨巖白蠟、溫石粉、驅寒草調和成膏,細細敷滿老婦手臂潰爛陰瘡,點燃陰柏暖香,借溫熱藥氣疏導筋骨間淤塞寒毒。
羽殤辰一邊看管藥爐、更換驅陰薰香,一邊將溫熱靈泉裝入巖殼容器,分給跋涉溶洞而來、凍得渾身發抖的幽民;捕捉性情溫馴的地底鱗獸,慢燉溫補暖身肉湯,分給骨寒體虛、面青無血色的孩童老人調養氣血。地
底幽民感念二人義診分文不取,自發送來地底珍稀驅寒草藥、鱗獸乾肉、搭建石屋的平整巖板,合力平整溶洞高臺,清理周邊滋生毒蟲的暗河淤泥水窪。
幽暗溶洞深處,暗河漲潮前濃重陰冷瘴霧翻湧,地底毒蜥窸窣爬行。
石寮門外傳來微弱孩童啜泣聲,謝奕凰推開石門,看見一個單薄地底少年抱著渾身青黑陰瘡、畏寒昏厥的小妹,蜷縮在巖壁圍欄角落躲避毒蟲。
少年名叫阿幽,三日前地底暗河暴漲,溶洞石穴被冷水淹沒,父母為轉移洞內年邁族人,失足墜入暗流不見蹤跡,兄妹二人無依無靠,只能採食地底寒菌果腹。
小妹自幼不見天光,體質極弱,重度陰瘴侵入筋骨,全身陰毒潰爛,體內陰蠱翻騰,周身凍得僵硬,今夜暗河漲潮瘴毒加重,性命垂危。
謝奕凰心底滿是憐惜,快步上前將凍得發僵的兄妹二人抱進暖意融融、縈繞暖柏藥香的溶洞石寮。她先撬開女孩牙關,喂下半碗滾燙溫陽驅陰湯,再取來溫潤昇陽藥膏,輕柔擦去女孩身上一層又一層青黑潰爛陰瘡,藥氣緩緩滲入皮肉,消解鑽骨陰寒。
羽殤辰端著一鍋熬得濃稠溫熱的鱗獸肉湯快步走來,蹲下身,一勺一勺慢慢餵給兩個飢寒交迫的孩子。肉湯溫養氣血,不多時,女孩渾身僵直的肢體漸漸鬆軟,細密的寒戰也慢慢停歇。
等小妹畏寒暈厥之症徹底好轉,謝奕凰蹲在少年身前,指尖拭去他臉頰沾著的暗河淤泥與淚痕,語氣溫和篤定:“往後你們便留在溶洞高臺石寮,幫我晾曬地底草藥、照看前來求醫的幽民。我供給你們暖衣熱食,教你辨識地底溫陽驅寒草木、處理毒蜥毒蟲咬傷、應對暗河瘴疫急症,日後既能護住小妹,也能救助整片幽域受苦族人。”
阿幽緊緊摟緊懷裡尚且虛弱的小妹,雙膝重重磕在溫熱巖地,眼底浸著淚光,卻燃起一縷紮根地底、行醫救人的明亮星火。
這片廣袤地底幽域裡,因暗河漲潮、陰毒大疫、毒蟲侵襲失去親人的孤童還有七人。
有的長輩葬身洶湧暗流,有的全家染上陰寒骨痺撒手人寰,小小孩童獨自遊蕩在縱橫溶洞,無遮無靠,日日受寒毒毒蟲侵擾。
謝奕凰在主診療石寮側邊,依託地熱巖壁開鑿三間隔絕暗河冷水、常年恆溫的巖洞居所,將所有孤童盡數安置在此。
白日,她帶著一眾孩童持磷火巖燈穿行曲折溶洞、暗河灘塗,分辨暖根藤、陰柏、驅寒草、陽心草等溫陽解毒藥材,仔細區分帶劇毒的地底腐蠱草與可入藥的靈草,手把手傳授毒蟲咬傷清創、陰寒骨痺針灸、陰瘡外敷換藥、瘴疫爆發應急施救全套本事; 夜裡藉著巖壁地熱與幽幽磷光,教孩子們識字謄寫藥方,逐條梳理地底陰寒骨痺、毒蟲爛瘡、氣血衰敗、體內陰蠱的整套辨證施治之法。
羽殤辰常孤身一人深入人跡罕至的幽深底層溶洞,不懼成群毒蜥、陰蠱鼠群與刺骨寒瘴,採摘巖壁縫隙間生長的珍稀暖根藥材;尋到連通地面的溶洞隘口,跋涉去往邊境城鎮,換取粗糧、厚實棉麻、防水巖衣,為孩子們縫製抵禦地底寒溼毒蟲的保暖衣衫。
他採陰柏、暖根藤、驅寒草熬煉驅陰暖身藥囊,分發給每一戶溶洞幽民,貼身佩戴便可阻隔寒瘴、毒蟲近身,緩解常年入骨冷痛。
整整二十八日,謝奕凰駐守溶洞高臺日夜接診,白日穿梭萬千溶洞救死扶傷,深夜借地熱微光伏案執筆,著成一冊《地底幽域陰寒骨痺毒蟲良方》。
書中詳細記載溫陽散寒、斂毒愈瘡、化解筋骨陰毒、固本養血各類湯、膏、散劑,標註每一味地底草藥的生長巖壁、暗河灘塗、最佳採摘時節、配伍禁忌;暗河漲潮引發全域瘴疫、毒蜥蠱鼠咬傷、重度骨寒痺痛的完整急救流程、藥浴燻蒸時長、溫陽針灸穴位一一標註清晰,一目瞭然。
她見幽民常年直接飲用冰冷暗河水,陰寒毒素日復一日淤積筋骨臟腑,便召集各處溶洞青壯年,順著高臺地熱靈泉開鑿盤旋巖砌水道,將溫熱淨水引至遠近數十處聚居巖洞;又教化所有幽民每日焚燒陰柏暖香薰烘居所,飲水必須經地熱煮沸,搭配驅寒草藥同飲,從根源減少陰瘴寒毒侵入身體。
一月光陰轉瞬而過,常年不見天光的地底幽域煥然一新。
從前受陰寒骨痺折磨、寸步難行的幽民,經湯藥內服、藥浴燻蒸後,關節不再僵硬刺痛;被毒蜥、蠱鼠咬傷潰爛流膿的傷者敷上斂骨毒藥膏,瘡口慢慢結痂新生;家家戶戶隨身佩戴驅陰藥囊,穿梭溶洞、採摘草藥再也不怕寒瘴毒蟲侵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