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奕凰心頭一緊,連忙將渾身泥濘、發著高熱咳喘的兄妹二人抱進滿是清霧藥香的土木醫舍。屋內燃著祛溼炭火,暖意驅散浸透二人衣衫的溼冷瘴氣,她先取一碗溫熱清霧散瘴湯,小心撬開女孩牙關緩緩喂下,再蘸取柔和解毒藥膏,一點點擦淨女孩滿身紅腫潰爛的溼毒紅疹,藥氣緩緩滲入肌理,壓下翻湧的腹內瘴蠱。
羽殤辰端來一鍋燉得軟爛溫熱的山鹿肉湯,蹲下身,耐著性子一勺一勺餵給飢寒交迫的兄妹,溫潤肉湯緩緩補足二人虧空許久的氣血。
半晌過後,女孩胸口悶脹的瘴痛咳喘漸漸平息,滾燙的高熱緩緩褪去,蜷縮顫抖的身子終於舒展開來。
謝奕凰蹲下身,抬手拭去少年臉上混著泥水與霧瘴的淚痕,柔聲安撫:“往後你們便留在山腰土臺醫舍,隨我晾曬草藥、照看前來求醫的谷民。
我管你們三餐暖衣,教你辨識谷底清霧除溼靈草、處理瘴蟲山蛭咬傷、應對陰雨全域瘴疫急症,往後既能護住小妹,也能救濟整片幽谷受苦族人。”
阿霧緊緊摟緊懷中尚且虛弱的小妹,雙膝重重磕在乾爽木臺之上,黝黑的眼眸被淚水浸溼,眼底燃起紮根霧谷、行醫救人的灼灼微光。
千里霧瘴幽谷之中,因泥石流瘴疫、毒蟲襲擊、霧毒纏身失去親人的孤童尚有四人。有的父母下谷採藥葬身毒蟲巢穴,有的全寨染上心肺瘴毒盡數離世,孩童獨自穿梭迷霧險谷,無依無靠,日日受霧瘴毒蟲侵擾。
謝奕凰在主醫舍旁砍伐原木、平整泥地,搭建三間架高防潮、避開谷底毒霧淤積的木質屋舍,將所有孤童盡數收容安置。
白日,她帶著一眾孩童背上竹簍、手持驅霧木牌,踏遍深淺霧谷、溪谷崖坡,分辨清霧葉、除溼藤、驅瘴蠱草等解毒藥材,區分劇毒瘴蠱野草與入藥靈木,手把手傳授蟲傷清創、溼痺溫灸、霧毒外敷換藥、陰雨瘴疫應急施救全套醫術; 夜裡點燃清霧藥燭,藉著昏黃火光教孩子們識字抄錄藥方,逐條整理霧瘴心肺淤堵、毒蟲腐瘡、窪地溼痺、腹內瘴蠱的全套辨證施治之法。
羽殤辰時常孤身深入人跡罕至的谷底深霧,不懼毒蛛山蛭、劇毒瘴霧,採摘崖壁間珍稀除溼靈草;獨自翻越外圍山巒隘口,前往山下集鎮換取粗糧、粗麻布、防雨蓑衣,為孩子們縫製隔絕霧瘴毒蟲的厚布衣衫。
他以清霧葉、除溼藤、驅瘴蠱草熬煉隨身清霧藥囊,分發給每一座山谷村寨的谷民,貼身佩戴可阻隔谷底毒霧、毒蟲近身,緩解常年胸腹悶脹咳喘。
整整三十一日,謝奕凰駐守山腰土臺日夜接診,白日穿梭萬千霧寨救死扶傷,深夜藉著燭火伏案執筆,著成一冊《西南霧瘴幽谷霧毒蟲傷溼痺良方》。
書中詳盡記載清霧消脹、化腐愈瘡、除溼通痺、驅蟲固本各類湯、膏、散劑,標註每一味幽谷草藥的生長溪谷崖壁、最佳採摘時節、配伍相剋禁忌;陰雨泥石流引發全域瘴疫、蛭蛛毒蟲咬傷、重度心肺霧毒的完整急救流程、藥浴燻蒸時長、除溼溫灸穴位一一標註詳盡。
她見幽谷谷民常年直接飲用谷底腐木淤積的溪澗冷水,霧瘴溼毒日復一日侵入體內,便召集各寨青壯年,順著高臺清泉開鑿蜿蜒木石引水道,將潔淨活水引至遠近數十處深山土寨;又教化所有谷民每逢雨天必焚燒清霧枝葉燻烘木屋,山泉取水必先煮沸,搭配除溼草藥同飲,從根源阻斷霧瘴溼邪纏身。
一月光陰轉瞬而過,終年黑霧籠罩的千里幽谷煥然一新。
從前被霧瘴纏擾、日日咳喘胸悶的谷民,內服湯藥、藥浴燻蒸後,心肺淤塞毒邪盡數消散;被山蛭毒蛛咬傷潰爛流膿的傷者敷上化腐藥膏,瘡面快速結痂新生;家家戶戶隨身佩戴清霧藥囊,下谷採藥、開荒勞作再也不懼毒霧毒蟲侵擾。
整片霧瘴幽谷數十座大小村寨的寨主、族老結伴踏過泥濘穀道登上山腰土臺,捧著崖壁珍稀除溼草藥、風乾獸肉、打磨平整的木製藥具,齊齊在木舍門前躬身長拜,懇切挽留的話語混著山間輕霧緩緩散開……
整整一百年,謝奕凰和羽殤辰從東到西,從南到北,整個修仙界凡塵都有了他們的蹤跡,他們不使用仙力仙法,就按照自己的預定慢慢的走,謝奕凰的修為在加深,謝奕凰的心境在深化。
當她的修為到了化神巔峰的時候,謝奕凰和羽殤辰到了一處的高地。
這處高地沒有名字,但是卻能將凡塵的大部分事情收斂如眼瞼中,謝奕凰盤坐在山頂,看著下面,雙目微垂。
這一百年,自己為人間編輯了無數醫藥方子,為人間找了無數能夠駐守人間的支柱,然而,她始終有點空蕩蕩的感覺。
“怎麼了?”羽殤辰看謝奕凰這樣,有點好奇的問道。
謝奕凰嘆了口氣道:“我這百年做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發現,我的醫道似乎出現斜路,我如今一直提升的事藥學和中醫,西醫方面,尤其是刀學方面,我竟然沒有一點的精進,看來接下來,我的醫道要改變路程了。”
羽殤辰微微一笑道:“修煉之路本身更多的就是順其自然,你做的一切本身就是自然現象下發生的,你如今走的雖然不是刀之道,但是你的中醫和藥學也不錯,不過如果你要純粹的精益求精你的刀之道,我覺得,你應該去先了解你的刀吧。”
謝奕凰先是一愣,隨後,瞬間明白的看著羽殤辰:“你是說,我雖然知道手術刀是我的醫之刀,其實我並沒有真正瞭解我的刀之道。”
羽殤辰微微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自己覺得自己走錯了道,但是你依舊在走,說明你的醫之道就算歪了,也是一個旁支,大不了你如今回頭再繼續走主路就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