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即開下方子,取用浮冰群島獨有的暖冰草、融寒藤、驅蠱冰花、溫泉草配伍煎藥,吩咐羽殤辰借溫泉地熱支起數口大石鍋熬煮湯藥;又研磨冰白石膏、溫巖粉、融寒藤調和成膏,細細敷滿老婦小腿青紫凍瘡,點燃暖冰藥香,借溫熱藥氣疏導筋骨淤塞冰毒。
羽殤辰守在溫泉藥爐旁把控火候,將溫熱泉水裝入獸皮水囊,分給踏冰而來、凍得渾身僵硬的冰民;捕獵性情溫順的雪原冰鹿,慢燉溫補暖身肉湯,分給寒痺體虛、面色青白的老幼調養氣血。
群島冰民感念二人義診分文不取,每日揹負冰原草藥、風乾冰鹿肉、搭建冰屋的冰岩板材前來,合力拓寬冰岩高臺,清理周邊滋生寒蠱的冰積水窪,在高臺四周堆砌防風冰牆抵擋暴雪寒風。
極夜暴雪前夕,漫天風雪席捲整片浮冰海面,冰下寒蠱簌簌遊動。
冰石醫舍門外傳來微弱孩童啜泣,謝奕凰推開冰木門,看見一個單薄冰原少年抱著滿身青紫冰瘡、寒顫昏厥的小妹,蜷縮在防風冰牆角落躲避刺骨風雪與寒蠱。
少年名叫阿冰,三日前百年難遇的巨型冰崩席捲小島,冰窟居所盡數被堅冰掩埋,父母為救出被困冰洞的老人,被滾落冰岩深埋,再也尋不到蹤跡。
兄妹二人無依無靠,只能鑿冰撈取凍魚果腹。小妹自幼生於冰窟,體質極寒,重度冰毒侵入筋骨,全身凍瘡潰爛,腹中寒蠱翻騰,渾身凍得僵硬失溫,今夜極夜降臨,風雪加劇,寒毒肆虐,性命垂危。
謝奕凰見兄妹二人渾身覆滿冰雪,睫毛凝著細碎冰碴,四肢早已凍得泛出死青,心頭驟生憐惜,快步上前將兩人打橫抱起,快步踏入暖意蒸騰的冰石醫舍。
屋內溫泉地熱源源不斷散出暖意,暖冰藥香纏繞周身,瞬間隔絕屋外割骨寒風。
她先取過早已溫好的暖陽化冰湯,以銀勺撬開女孩凍得發僵的牙關,一點點緩慢喂入腹中,滾燙湯藥順著喉管入體,緩緩驅散臟腑深處淤積的極寒。隨後取來溫潤的溫肌斂凍毒藥膏,指尖蘸取藥膏輕柔抹開,細細擦去女孩身上一片片青紫潰爛的冰瘡,藥膏觸膚便化作融融暖意,順著肌理滲入筋骨,壓下翻湧作亂的腹內寒蠱。
不多時,羽殤辰端著一鍋燉至酥爛的冰鹿肉湯踏雪而入,獸皮裹著湯鍋牢牢鎖住溫度。他屈膝蹲在冰鋪旁,舀起一勺溫熱肉湯吹涼,耐心餵給飢寒交迫的兄妹。
醇厚肉氣溫補氣血,沒過多久,女孩渾身不受控制的劇烈寒顫漸漸停歇,僵直蜷縮的四肢也慢慢舒展,青紫發白的唇瓣透出一絲淺淡血色。
待小妹的失溫昏厥之症徹底穩住,謝奕凰蹲到少年阿冰身前,抬手拂去他臉上凝結的冰屑與淚痕,聲音溫和堅定:“往後你們便留在冰岩高臺醫舍,平日幫我晾曬冰原草藥、照料前來求醫的島民。我供給你們厚實獸裘、熱湯暖食,手把手教你辨識暖冰驅寒靈草、處理冰獸撕咬凍傷、應對極夜全域冰毒大疫,將來既能護住小妹,也能救全群島受苦的冰民。”
阿冰緊緊摟緊懷中尚且虛弱的小妹,雙膝重重磕在鋪著厚獸皮的溫熱冰岩地面,冰冷的眼眶蓄滿淚水,眼底卻燃起一簇不懼風雪、紮根冰原行醫救人的星火。
萬里浮冰群島之上,因冰崩掩埋居所、極夜冰疫纏身、冰獸襲擊失去至親的孤童還有五人。有的雙親出海鑿冰捕魚葬身冰縫,有的整戶族人染上入骨冰毒盡數離世,小小的孩子獨自遊蕩在茫茫冰原,無遮無擋,日日暴雪侵體、寒蠱纏身。
謝奕凰在主冰石醫舍側邊,依託天然溫泉巖壁開鑿三間背風向陽、地熱恆溫的冰岩洞屋,將所有無依孤童盡數安置在此。
白日,她帶著一眾孩童裹緊獸裘、手持燃著暖冰香的冰燈,踏過滑膩浮冰,穿梭一座座孤立冰島、冰原溝壑與冰獸巢穴,分辨暖冰草、融寒藤、驅蠱冰花等溫陽解寒藥材,仔細區分自帶劇毒、不可直接入藥的寒蝕冰草,手把手傳授冰獸凍傷清創、冰毒骨痺溫灸、凍瘡外敷換藥、極夜冰疫爆發全套應急施救法子; 夜裡依靠溫泉地熱與冰壁嵌著的夜光冰珠照明,教孩子們識字謄寫藥方,逐條梳理冰原四大頑疾——入骨冰毒寒痺、冰獸凍毒爛瘡、久寒氣血衰敗、腹內寒蠱淤積的完整辨證施治思路。
羽殤辰時常孤身一人,獨自駕冰橇深入遠海無人踏足的偏遠浮冰孤島,不懼漫天暴雪、獠牙冰狼、成群寒蠱,攀爬陡峭冰崖採摘巖縫間珍稀的融寒藤;待海面冰面稍穩,便獨自橫渡凍海去往大陸邊境集鎮,換取粗糧乾糧、厚實獸皮、隔水油布,為一眾孩童縫製抵禦暴雪冰毒的加厚防寒衣袍。
他收集暖冰草、融寒藤、驅蠱冰花熬煉成隨身暖身藥囊,分發給每一座冰島的冰民,貼身佩戴便能阻隔風雪冰毒、寒蠱近身,緩解常年深入骨髓的刺骨冷痛。
整整三十日,謝奕凰駐守冰岩高臺日夜接診,白日踏遍萬千孤島救死扶傷,深夜借溫泉微光伏案執筆,著成一冊《極北浮冰群島冰毒寒痺凍傷良方》。
書中詳盡記載暖陽化冰、溫肌斂凍、通脈驅寒、固本御蠱各類湯、膏、散藥劑,細緻標註每一味冰原草藥的生長冰崖、淺灘冰層、最佳採摘時節、配伍相剋禁忌;極夜暴雪引發全域冰毒大疫、冰狼冰狐撕咬重傷、重度入骨寒痺的完整急救流程、溫泉藥浴燻蒸時長、暖陽驅寒針灸穴位一一羅列清晰,一目瞭然。
她見冰民常年直接飲用冰下刺骨凍水,極寒毒素日復一日淤積筋骨臟腑,便召集各島青壯年,順著高臺天然溫泉開鑿盤旋冰石水道,將終年溫熱的泉水引至遠近數十處冰窟聚居地;又教化所有冰民每逢極夜暴雪,必焚燒暖冰草燻烘冰屋,飲水必須經溫泉煮沸,搭配融寒藤同煮飲用,從根源阻斷冰毒寒邪侵入人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