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湯藥調和內邪,銀刀利刃剔除外淤,針石溫灸疏通經絡,三路醫術相輔相成,她的醫道不再有所缺漏,心底那股縈繞百年的空落徹底消散,心境愈發通透圓滿。
一日二人行至臨江大郡,城中爆發重症淤毒之症,無數百姓體內生出無名毒結塊,腹脹劇痛,湯藥只能暫緩痛楚,無法根除,城中醫者束手無策,郡府張貼告示尋訪能人。
謝奕凰見百姓受苦,當即在城中搭建臨時醫棚,一邊配製藥湯分發給輕症百姓固本排毒,一邊手持醫刀,為重症患者逐一剔除體內毒塊。
連日不休施救,臨江郡數萬病患漸漸痊癒,郡中百姓自發送來米麵布匹、珍稀藥材,郡官親自登門,欲贈予重金宅院,盡數被謝奕凰婉拒。
暮色降臨,二人立於臨江渡口,望著江面滔滔流水,晚風拂動書頁,手中厚厚的《醫刀刈治篇》墨跡已然乾透。
羽殤辰側頭看向身側眉目溫潤的女子,輕聲開口:“如今草木、針石、刀刈三道皆通,你的醫道,終於走成圓滿大道。”
謝奕凰輕撫手中兩冊厚重醫書,眼底漾開溫和笑意:“百年前困於霧谷,只知草木救人,險些窄了醫道;幸得你點醒,才懂醫者當兼具萬般手段,方能護全人間眾生。”
她抬眼望向天地遼闊凡塵,前路漫漫,依舊有無數疾苦等待救贖。腰間銀刀靜靜貼著衣料,再無塵封沉寂之感,反倒與隨身藥囊、銀針融為一體,成為她醫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凡塵疾苦無窮盡,我們的路,還要繼續往前走。”
羽殤辰伸手,輕輕牽住她的手,江面晚霞落在二人肩頭,前路漫漫,千里凡塵,二人並肩,一路向陽。
江水滔滔,落日熔金鋪滿江面,二人並肩立在渡口,手中醫書沉甸甸載著數不盡的救人良方。謝奕凰將《醫刀刈治篇》與早年寫就的瘴疫良方合訂成冊,妥帖收進防水藥箱,銀刀歸鞘,與銀針、各類草藥分門別類安放整齊。
臨江郡的百姓自發相送,沿路擺滿乾糧、曬乾的解毒草藥與打磨光滑的骨制小刀,郡府官吏捧著文書懇切挽留,願劃撥整片城郊土地供她開設普惠醫館,一年四季供給藥材糧草。
謝奕凰微微躬身婉拒:“郡中百姓已習得基礎除溼排毒湯藥與外傷處置之法,尋常病痛自有本地醫者照料。世間尚有更苦之地,我二人不能久留。”
百姓萬般不捨,一路相送至城外十里長亭,望著二人身影消失在遠山官道,方才依依散去。
順著官道一路向北,越往前行,周遭景象愈發蕭瑟。路邊村落斷壁殘垣隨處可見,沿途行人多是衣衫破損、身帶刀箭創傷的流民,隱約聽得遠處傳來金戈碰撞之聲——前方已是邊關疆場。
邊境常年戰亂,蠻夷頻繁來犯,戍邊將士、逃難百姓飽受戰亂之苦。箭矢入肉、兵刃劃開臟腑、摔落馬下斷骨、泥土汙血滋生潰爛毒瘡,尋常草藥只能勉強止血,體內殘箭碎刃、深部淤血結塊,無一人敢動刀施治,無數將士強忍劇痛,或是落下終身殘疾,或是毒發身亡。
剛踏入邊關小鎮,便見軍營差役抬著數名重傷士兵沿街奔走,哀嚎聲撕心裂肺。領頭校尉面色焦灼,城中軍醫束手無策,只能用布條草草包紮傷口,眼看著兵士面色發黑,高熱不退。
謝奕凰快步上前攔住隊伍,沉聲開口:“把傷者安置在前方空廟,備清水、烈酒、炭火與粗麻布。”
校尉見她一身藥香,腰間懸著銀亮醫刀,雖心有疑慮,眼下別無他法,立刻命人照做。
空廟之內,血腥味混雜腐爛膿臭瀰漫開來。第一名傷兵肩頭嵌著三支斷箭,箭鏃深入筋骨,皮肉早已化膿發黑,毒素順著血脈蔓延至半邊身子,人已經陷入半昏迷。
羽殤辰迅速清理廟中案臺,生火烘烤醫刀、銀針,熬煮鎮痛安神湯藥;謝奕凰指尖搭上傷者腕脈,凝神探查箭鏃位置,避開肩頸致命經脈。
她先以特製麻沸草藥汁敷在傷口四周,待痛感漸漸麻木,手握銀刀,輕劃開腐壞皮肉。刀身起落平穩,分毫不差,順著箭桿縫隙剝離粘連的血肉,小心翼翼取出三支帶毒斷鏃,隨即用煮沸的烈酒反覆沖洗創面,撒上強效止血生肌散,外敷化腐解毒膏,層層包紮妥當。
接連十幾名重傷兵士,或是胸腹嵌刃、或是腿骨粉碎、或是兵刃劃開腹腔,謝奕凰不眠不休,刀、針、湯藥三者並用。遇腹腔受損者,薄刃輕開皮肉,清理淤血碎刃,縫合受損臟腑肌理,術後搭配固本護髒湯藥日夜調理;遇粉碎性骨折將士,先以刀剔除壞死皮肉,復位碎骨,草藥夾板固定,每日溫灸活血止痛。
羽殤辰一刻不曾停歇,白日進山採摘邊關獨有的止血金瘡草、鎮痛寒花,深夜整理刀術記錄,按照戰傷分類,新增《兵戈創傷專篇》,細分箭傷、刀傷、墜馬骨傷、戰後疫毒四類,標註戰時簡易麻醉草藥、野外無器械急救手段。
邊關晝夜溫差極大,夜裡寒風刺骨,許多輕症士兵露宿軍營,傷口極易凍僵淤堵。謝奕凰索性在廟宇外搭建連片簡易醫棚,點燃驅寒藥炭,熬煮大桶驅寒活血湯藥,不分晝夜接納受傷將士與逃難流民。
軍營主帥聽聞廟中來了一位精通外科刀術的神醫,親自帶一眾副將登門拜訪。見謝奕凰僅憑一柄銀刀,短短兩日便救下數十名瀕死兵士,主帥心中震動,取出軍中珍藏的百年人參、珍稀獸皮,拱手深揖:“姑娘救我邊關萬千將士性命,大恩無以為報,軍營所有藥材、糧草儘可隨意取用。”
謝奕凰只收下一批療傷所需基礎草藥,其餘珍寶全數退回:“將士守疆護民,本就該得周全救治,我行醫不為金銀賞賜。只是邊關缺一套完整戰傷救治之法,還請主帥傳令各營,讓所有隨軍醫者前來,我無償傳授刀刈清創、止血護脈之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