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奕凰先以銀針連施三日,化開表層淤氣,再借麻沸寒膏敷於心口,銀刀輕劃寸許小口,細緻剝離與經脈纏繞的淤瘤,全程分毫未傷心脈。術後每日搭配解鬱固本湯藥,輔以薰香安神,一月過後,御史心口硬塊全然消散,夜裡安眠無虞。
御史攜滿箱金銀綢緞登門酬謝,謝奕凰分毫未取,只索要數十套空白絹冊,用來謄抄醫方。
白日診廬人流不絕,入夜市井寂靜,燭火映著二人伏案身影。謝奕凰提筆添寫《中州富貴淤疾篇》,將情志淤堵、飲食積滯、丹藥藥毒、久坐淤瘤各類病症成因、湯藥配伍、微創刀術、日常調養之法盡數記錄,補入《濟世萬全醫錄》第七卷;羽殤辰則分門別類整理中州盛產的解鬱、消積草本,分裝成便攜藥包,還將城中世家流傳的安神食療方篩選改良,附在篇章末尾,方便尋常百姓居家調理。
她見中州貴人多閉門不出,情志無處疏解,便走遍大小街巷與世家府邸,勸說世人少悶居深院,常外出舒展身心;宴席不宜頓頓重油厚肉,葷素搭配,飯後慢走消食;進補丹藥不可貪多,每三日以清草煮水排毒,從根源減少淤堵雜症滋生。
駐留中州三月,城內富貴淤疾病患十有八九痊癒,不少世家子弟、城中醫者日日前來求學,能獨立分辨情志積滯之症,照典籍開方調理。各大世家聯合出資,欲為二人修建一座恢弘濟世醫館,永留中州,謝奕凰依舊婉言相辭。
離別那日,滿城百姓沿街相送,車馬綿延長街,手中捧著絹布、草藥、書卷,直至城外官道才止步。二人回望繁華城池,收好厚重醫典,順著官道一路向北,奔赴羽殤辰所言的仙魔戰場。
路途越往北行,天地間靈氣愈發濃郁,空氣中摻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邪穢戾氣,山川地貌一改中州溫潤,山石嶙峋,罡風呼嘯。行至邊境關隘,遠遠便能望見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大裂隙,黑霧自縫隙中翻湧不休,周遭駐紮無數持劍修士,往來之人身上或多或少帶著魔氣侵蝕的傷痕,斷骨、毒瘡、魔氣淤脈隨處可見。
此處便是仙魔戰場,裂隙定期湧出低階邪魔,各派修士輪流駐守斬魔,常年廝殺不斷,受傷者無數。尋常煉丹修士只懂煉製療傷丹藥,卻無人精通外科刀刈,魔氣侵入經脈骨肉,丹藥難以拔除深層邪毒,不少修士落得修為盡廢、肢體潰爛的下場。
羽殤辰尋了一處背風崖洞,簡單清掃修整,搭建起崖間醫廬。崖洞隔絕裂隙溢位的濃重魔氣,又能就近接應受傷修士,洞外晾曬各類驅魔解毒靈藥,洞內診案、藥爐、銀刀、銀針一應俱全。
此地傷病與凡間截然不同:邪魔爪牙帶陰寒魔毒,撕裂皮肉後魔氣順著經脈遊走,淤堵靈根;邪魔毒牙殘留體內,持續腐蝕血肉靈力;修士對戰被魔氣震碎靈脈,骨骼寸斷,靈力凝滯無法運轉;更有修士不慎被魔氣侵染心神,體內生出魔淤結塊,日久便會墮入邪道。
凡間麻沸草藥、驅毒湯藥對魔毒效力微薄,謝奕凰日夜鑽研,改良古方,將驅靈木、淨魔花、鎮邪砂等修仙界靈草配伍,製成鎮魔麻沸膏,外敷傷口可壓制魔毒灼痛,同時阻滯魔氣侵入靈脈;又熬製淨靈湯藥,內服沖刷淤堵經脈中的邪穢。
羽殤辰每日揹著藥簍穿梭戰場邊緣,避開狂暴邪魔,採摘崖壁、靈谷間的驅魔靈草,時常被溢位的魔氣灼傷手臂,只簡單敷上淨魔藥膏,便再度進山採藥,從無半句怨言。
一日,一名宗門核心弟子對戰高階邪魔,胸口被魔爪撕開深可見骨的傷口,魔毒順著靈脈蔓延全身,周身肌膚泛出烏黑紋路,靈根大半被魔氣腐蝕,同門皆判定無力迴天,匆忙抬至崖洞醫廬。
謝奕凰立刻點燃淨魔薰香穩住周遭邪穢,以鎮魔麻沸膏敷滿傷口周邊,銀刀穩穩劃開被魔氣腐蝕的皮肉,一點點剔除嵌在骨骼縫隙的魔爪殘片,刮淨附著經脈的黑色魔淤,再以滾燙的淨靈藥湯反覆沖洗內裡,撒上固靈生肌靈粉,用浸泡過驅魔藥液的靈布層層包紮。
術後連續半月,她每日親自調配高階淨靈湯藥,配合銀針疏通受損靈脈,以靈力催動藥力化解殘留魔毒。少年身上烏黑紋路漸漸消退,靈根緩慢修復,一月之後,已然能握劍修習基礎功法。
駐守戰場的修士們見狀,紛紛前來求醫,崖洞醫廬每日都躺滿負傷修士。謝奕凰一邊施救,一邊記錄魔毒傷病獨有醫理,提筆撰寫《仙魔戰場魔淤靈傷篇》,作為《濟世萬全醫錄》終卷,詳細記載魔氣侵蝕各類傷勢、驅魔靈草配伍、靈脈修復針術、剔除魔淤刀刈手法,以及抵禦魔氣侵染的日常防護之法。
她見駐守修士常年直面裂隙魔氣,無防護之法極易染毒,便批次縫製鎮魔藥囊,內填淨魔花、鎮邪砂,分發給每一位守界修士貼身佩戴;教眾人戰後必以驅靈木煮水沐浴,沖刷體表殘留魔氣;崖洞、駐守營帳定期焚燒清心鎮邪靈草,驅散沉積邪穢,大幅減少魔毒侵蝕重傷。
駐守仙魔戰場整整半載,裂隙周邊駐守修士再無因魔毒潰爛、靈根損毀而隕落之人,不少悟性出眾的年輕修士日日跟隨謝奕凰學醫,熟讀整套《濟世萬全醫錄》,能獨立處理魔爪撕裂、靈脈淤堵、邪魔毒傷各類戰損。各派宗主結伴前來,懇請二人長居戰場,設立永久療傷醫閣,供給無盡靈材、丹藥作為酬謝。
謝奕凰輕撫懷中完整無缺、七卷俱全的《濟世萬全醫錄》,輕輕搖頭:“典籍已成,醫術亦盡數傳授,守界修士自有後輩醫者照料。天地遼闊,仍有無數無人踏足的秘境、隔絕世外的族群,他們無醫無藥,飽受病痛、邪毒折磨,我們不能停下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