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不見天日,腐葉層層堆積,常年瀰漫渾濁瘴霧,土著族人多染心肺淤瘴、毒蟲腐瘡,更有異獸利爪撕裂筋骨、毒牙侵入血脈,體內淤毒轉瞬攻心。
此地草藥奇特,多生於密林腐木、崖下陰溼之地,藥性猛烈,配伍稍有偏差便會釀成大禍,尋常湯藥劑量全然不適用。
二人在密林外圍一處開闊山坪搭建醫舍,避開林間淤積瘴氣。
羽殤辰每日深入密林深處,身披防毒藥衣,驅趕毒蛇毒蛛,採摘密林獨有的解瘴毒木、愈獸傷藤、清心瘴花,時常被毒蟲叮咬,只自行敷上藥膏,片刻便再度進山採藥,從無半句怨言。
謝奕凰坐鎮醫舍,接診前來求醫的土著族人。
土著言語不通,她便以手勢、脈象、病灶外觀判斷病症,調整草藥劑量,適配密林族人常年受瘴毒侵蝕的體質。輕度瘴咳、毒蟲小瘡,調配清心瘴花散內服外敷;若是異獸咬傷、毒牙殘留在骨肉之中,便取出銀刀,精準剔除殘留毒牙,刮淨血肉內淤積的獸毒,以愈獸傷藤熬煮濃湯沖洗傷口,外敷拔毒生肌膏。
有部落少年進山狩獵,被巨型毒獸撕咬開胸腹,獸毒順著血脈蔓延,渾身發黑,氣息微弱,部落巫祝已然放棄救治。謝奕凰以寒麻草藥壓制劇痛,銀刀輕柔劃開破損皮肉,清理腹中淤血與殘留獸毒,縫合受損臟腑,連續七日以強效解毒固本湯藥吊住生機,搭配針石疏通淤堵血脈。
一月之後,少年便能重新隨族人進山狩獵,部落族長帶領全族老少,捧著林中珍稀靈藥、獸皮、乾果前來跪拜致謝。
謝奕凰知曉部落閉塞,後世難有醫者前來,便耐心學習土著簡易語言,每日召集部落中青年,手把手教他們辨識密林解毒草藥、區分劇毒草木與入藥靈株,演示獸傷清創、瘴疫急救刀術,將《濟世萬全醫錄》復刻數本,留在各大部落,又單獨撰寫《蠻荒密林異獸瘴毒篇》,補充進整套醫典末尾,專門記載密林獨有的獸毒、山瘴、毒蟲重症救治之法。
她見土著常年生食野物、飲用林間腐葉積水,瘴毒獸毒日積月累侵入體內,便教導族人在山林高處開鑿山泉儲水池,飲水必須煮沸,肉食搭配解瘴毒木同烹;部落木屋每日焚燒清心瘴花驅散屋內瘴氣,進山狩獵貼身佩戴密林專用防毒藥囊,最大程度減少中毒染瘴。
在蠻荒密林停留半載,周邊大小十幾個部落都掌握了基礎施救之法,異獸咬傷、全域瘴疫再不會出現大規模死傷。
部落族人萬般不捨,想將二人奉為部落聖醫,永久供奉山中,謝奕凰再三道謝後,依舊決意遠行。
離開密林那日,全族土著舉著火把相送,沿途鋪滿曬乾的解毒草藥,直至山坪邊界才停下腳步。二人回頭深深躬身行禮,轉身踏上通往中州腹地的官道。
中州土地平整,城池林立,百姓衣食安穩,卻多生出富貴雜症:憂思鬱結的心脈淤堵、暴飲暴食引發的臟腑積滯、久坐不動生出的體內淤瘤,與邊陲蠻荒、戰亂邊關的疾苦截然不同。
走在繁華街道,隨處可見面色鬱結、心悸咳喘的世家子弟,腹脹積食、體內長瘤的富商百姓,城中醫者只懂溫補,難以根治淤積之症。
羽殤辰側頭看向身側女子,輕笑開口:“荒蠻、苦寒、燥熱、戰亂之地我們皆已走過,如今到了富庶中州,又要補上富貴雜症這一醫道篇章。”
謝奕凰抬手拂去肩頭落塵,懷中《濟世萬全醫錄》厚重沉甸,銀刀靜靜貼在腰間:“病痛不分貧富,寒門受瘴毒戰亂之苦,富貴困淤堵情志之疾,醫道無分高低,無論何種疾苦,皆當盡心救治。”
隨後又道:“以後一路上我還要找各種需要動手術的病人,不光是內養,外調同樣重要。”
羽殤辰自然沒有意見:“醫術方面,我就跟著你懂點皮毛,所以你自己決定好了,不過如果你要以外挑為主的話,我倒是建議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謝奕凰問道。
羽殤辰道:“仙魔戰場。”
修仙界的仙魔戰場並不是真正的仙魔大能的戰場,主要是為修仙之人和邪魔歪道的一個戰場,那裡有一道邪魔界的縫隙,定期會冒出一些邪魔出來,修仙界會派出一定相應修為的人去守護那裡,順便歷練一番。
謝奕凰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戰場,當即眼中一亮:“等完善了《濟世萬全醫錄》後,我們就去戰場,我要好好磨練我的醫之刀。”
中州城郭煙火繁盛,朱門庭院綿延十里,亭臺樓閣間處處可見錦衣貴人,可榮華之下藏著難愈內疾。謝奕凰與羽殤辰尋了一處臨街閒置小院,將院中廳堂改作診廬,竹簾輕垂,案上整齊碼放草藥、銀針與銀刀,懷中《濟世萬全醫錄》攤開,預備補齊富貴雜症一卷。
城中病患各有癥結:世家貴女終日困於深宅,心緒鬱結,心口悶痛難眠,脈象沉滯淤堵;富商大賈頓頓珍饈厚味,脾胃積滯,腹內生軟瘤,進食便脹悶作嘔;寒窗書生久坐苦讀,氣血不暢,腰背淤腫,周身乏力;更有修行中人貪戀丹藥進補,藥毒積於臟腑,時常心口絞痛。
尋常醫者只知一味溫補滋養,反倒加重體內淤堵,病症反覆發作。謝奕凰對症分治,定下解鬱、消積、散淤、排毒四類治法。
情志鬱結之人,以清心解鬱花草煎茶內服,輔以銀針扎刺心脈穴位疏通淤氣,再教眾人每日晨起緩步遊園,舒展心氣;脾胃積食生瘤者,調配消積破淤湯藥,輕症內服散淤,腹內瘤塊堅硬難消者,便取銀刀微創剔除淤瘤,術後以健脾和胃藥粥調養半月;丹藥積毒的修士,特製清毒瀉濁膏湯,緩緩化解沉澱藥毒,不損本源修為。
有當朝御史,常年朝堂勞心,鬱結二十餘年,心口淤堵生出一塊硬瘤,夜夜痛到無法安寢,遍請城中名醫皆言只能靜養,無法根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