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不是從前那樣的欣賞,不是鼓勵,不是讚揚,而是命令,是超過了否定超過了指責的命令,她不明白。
旁人屏息靜氣,只陳老孃問了句:“做甚放著好好的錢不賺,幅寬剪開賣呀,就是這織機確實用不得就不用,大過年的,為這事吵什麼。”
何氏過去拉秦香蓮坐下,陳年麥則去拉紀秦娥:“有什麼好好說。”
織宋則抱著倆孩子胳膊,不讓他們上前去摻和什麼,也不讓他們孤零零地在旁邊看著,感到害怕。
孩子們總是怕大人吵架的。
春娘和冬郎也不例外,他們閉緊唇,眼神死死鎖在場中,織宋想帶他們走的,但他們不肯。
秦香蓮看了眼孩子們,安撫地笑了笑:“因為今年,就將有戰爭發生,並且連年不休。”
一顆石激起千層浪。
紀秦娥的憤怒消失了,眾人都安靜若死,織宋嚥了咽口水:“戰爭?”
織宋不大懂得戰爭的可怕,她更不想看到家人們的爭吵,於是她出言打破僵局,秦香蓮便順著問題,解釋起來,事到如今,蛛絲馬跡可循,對著家人不必再避而不談。
首先是秦有根從益州帶回來的訊息,益州旱災,官府為彌補財政虧空大量發行交子,造成擠兌,十貫原能兌七兩銀,秦有根離開時,甚至兌不出二兩,縮水近五倍。
好在,紀秦娥嚴禁秦有根同益州商人用交子交易,避免己方損失。
紀秦娥依舊不解:“這和戰爭又有什麼關係?”
陳老孃忙道:“聽香蓮說完。”
秦香蓮便講到黃氏與倆魚販女婿,一個出身房陵縣,一個買賣魚獲兼著走私,而從去年開始,鹽的交易走私數量跌至谷底。
秦有麗和秦有俊今年帶著丈夫在家裡過年,也還是秦有根,他將這事告訴秦香蓮。
本是想帶著倆舅兄一起行商,同秦香蓮這個東家提前誇一誇自己舅兄的能力,為舅兄再謀個新的生路。
卻讓站在上帝視角的秦香蓮從中嗅出了歷史的風起雲湧。
西夏在大量走私鹽至北宋,這直接影響了北宋私鹽生意,西夏的私鹽價格不過是北宋鹽價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並且西夏只接受白銀交易,導致北宋白銀大量外流。
這也是引發交子危機的原因之一。
秦香蓮問大家:“西夏要那麼多的白銀做什麼呢?”
系統學習過近代史的人都知道,白銀外流代表什麼,像詛咒一樣,將帶來主權的喪失。
然而不止鹽,還有鐵,西夏私鹽換來的白銀最後變成了生鐵,生鐵鑄就的箭頭,射往了北宋。
這樣的槓桿貿易得以成功實施,本質依舊是科學技術的落後,落後的北宋必然會捱打。
這是恆古不變的真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