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婆子小心翼翼地將方才那官差給她的捐贈憑據摺疊整齊,貼身放進懷裡,免得叫雨雪將這薄薄紙張溼破了,那就不好了。
至於上頭寫了什麼字,趙婆子認不得,只認得那個趙字,是自己個兒的姓,那個一字也認得。
想來約莫是寫,她這個姓趙的捐了一身衣裳。
雷聲隱沒,雪卻越下越大,眼前白茫茫一片,好在這路走慣了,迷不了路,趙婆子腳下提速,快步回家去。
到了村子裡,左鄰右舍有人探頭出來,隔著風雪問:“趙婆子,你真捐了?”
趙婆子遙遙地答:“捐了!”
聲音大得把她自己都嚇一跳,她這輩子講話都沒這麼有底氣過,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底氣,趙婆子低下頭,目光透過身上的破衣裳看了眼懷裡的紙,從這裡來的吧。
那問話的人又嘆了幾句,輕飄飄的,趙婆子沒駐足聽她們說些什麼,她要快些回家去。
趙婆子的家在村落外圍,山腳下,一間小小的夯土屋子,一個小小的竹籬笆圍起來的院子,她之前的住處為了安葬二兒子也賣掉了,這是村裡人見她可憐,讓她白住的。
推開門,趙婆子摘下斗笠放在門邊,抖了抖身上鞋上的雪,然後直奔屋中的供桌,將那張紙,放在三張牌位之下,用燈盞腳穩穩當當地壓著。
她沉默地注視著牌位。
看了有一會兒,趙婆子走到床邊脫掉了溼透的鞋,將一雙滿是凍瘡的腳塞進薄薄的被子裡,腳痛得有些受不住,但更多是癢,癢得鑽心,身下的茅草也癢癢的,她將整個人蜷縮起來。
慢慢就不癢了。
等到雪下完,太陽出來,就會暖和些,暖和了就不癢了。
趙婆子漸漸睡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聽見有敲門聲,想問一句是誰,想起身去開門,可怎麼也動不了,後面的事情,她也一概不知了。
春娘幾人請求跟著延州吏員一起過來送糧和炭,然而門敲了許久,卻一直沒人應。
門上沒鎖,里正直接將門推開,引眾人進去:“趙婆子許是睡懵了,昨日我們見她歸家的,沒見她出來過。”
門一開啟,風雪和天光一齊鑽了進來,眾人都停住了腳步。
屋內的黃土牆佈滿大片大片的裂隙,一層層的土的紋路,像久經大水沖刷的河岸,其間許多裂縫,從屋頂一路裂到牆角,好在是沒裂得徹底,險而又險地不至於裂到外頭去。
正對門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小張瘸腿木桌,用碎木塊墊著瘸腿勉強平穩,桌面上有三張牌位,還有一盞缺角的空空的油燈,裡頭的油垢都乾透了,燈芯焦黑地耷拉著,燈盞底下平平整整地鎮著昨日給她的那張憑據。
屋內還有一張小板凳,和一張小小的床,床邊放著一個小小的竹箱子。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多餘的傢俱。
沒有灶,倒有一個黑黑的坑洞,上面架著一個小小的瓦罐,瓦罐裡好像有東西,結了層薄冰,還有一柄勺子,歪在罐沿,被凍住了。
光往裡頭照,是半罐水。
床上躺著個人。
是趙婆子。
她蜷在上頭,臉朝裡,身上蓋著床薄被,被面很破,兜不住什麼,露出裡頭的茅草,還有身下的茅草。
這樣絕對是過不了冬的。
”?婆婆趙“:道喚聲啞娘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