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楊慈心,在寧華南縣兒童福利院任職醫生。
我十八歲參加工作,一開始是分配在鄉上的衛生站,一零年考完證,被調去了寧華南縣兒童福利院,一路並無波折。
三十歲時,我迎來了人生的兩個變故。
我本人被診斷為不孕且無法查明病因;而我先生,查出了肺癌晚期。
要孩子的事我們已經努力五年,所以這個診斷只能算是這段時間的一個結果。
但我先生的病,實在是讓人意外。
印象中他一向身體健康,樂觀豁達,唯有閒暇時喜愛抽上兩管水煙。
就連去醫院體檢也並非因為生病,只是工作單位突然要求而已。
剛被查出時他心態很好,積極配合治療,還反過來安慰我。
無奈幾次靶向藥都無對症,世間並沒有那麼多奇蹟,半年內經歷幾次失望後,他痛苦離開了人間。
我和先生是從同一家孤兒院出來的,因政策原因,千禧年此院就被打散重組成若干福利院,裡面的人也沒了聯絡。
自此,我在世上沒了親人。
我乾脆把吃住搬到了單位,跟那群孩子一起,心裡也有些依偎。
這幾年與以前情況不同,福利院裡沒有健康的孩子,甚至輕度殘疾也沒有。
重殘和重病不允許被領養,他們一直會在福利院中長大,官方有許多補貼,加上善款和醫療救助,也夠他們過完平凡的一生。
這些孩子很可憐,大多都是被遺棄的,福利院,醫院,地鐵,甚至垃圾箱,幾乎都是我們看著長大,像是自己孩子一樣。
有些網上的人說做義工時不要隨便擁抱這些孩子,說得很對,但並不是因為阿姨少抱不過來……不好說完全不是吧,起碼在我們那不是這樣的。
孩子們天生就會對更年輕活潑的人產生感情,但他們十次八次後就不再來了,孩子們又會覺得遭到拋棄。
這樣突然的,短暫的,自以為是的愛,以及無法兌現的承諾,我也分不清是好還是壞。
話題跑遠了,不好意思。
總之,我們院裡的孩子都很不錯,其中一個雙腿殘疾但智力正常的男孩還參加了市裡的繪畫比賽,獲得了金獎。
他叫歡歡,是個很聰明的小男孩。
他的獲獎為我們院吸引了一波關注,本來福利院裡的生活是不該被曝光的,但依舊有一些自媒體藉著捐東西的名義進來拍攝。
很快,網上出現了許多片段,身體的殘疾會讓他們在影片裡看上去特別麻木可憐,很多人透過不同渠道聯絡上我們,希望給我們捐贈物品或善款。
但也有一些不同的言論。
“為什麼要留著這些東西?為什麼他們的父母可以一分錢不出?為什麼要從我們當牛做馬賺來的錢裡徵收供養他們的費用?”
極個別,極少數的人問。
當時我們只當是一些反社會人的發洩電話,以前也有,但近年來不知為什麼,這樣的聲音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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