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個本科生在公開場合如此精準地戳到痛處,讓他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當眾剝去了“天才”的光環。
“你...你你!”
仲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極度震驚和怒火交織的結果。
“你一個本科生,從哪裡知道這些的?看幾篇綜述,背下一些概念,就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這話已經有些強詞奪理,失了風度。
唐玉澤看著仲齊那氣急敗壞的樣子,心中積壓的那股惡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因為對方這種拒不認賬的態度而更加洶湧。
他本來只是想點到即止,維護自己的尊嚴後就離開。
但現在,他又改變主意了。
既然要辯,那就辯個透徹!
既然你說大學生素質差,那我就讓你看看,被你輕視的群體裡,也有人能站在你引以為傲的領域,與你正面交鋒。
別把真正的天才惹毛了。
他向前邁了一步,不再是站在門口,而是緩緩沿著過道,向講臺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他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劍,牢牢鎖定仲齊。
“背概念?大放厥詞?”
唐玉澤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仲教授,看來您依然沉浸在您那個由試管和資料構建的完美世界裡,拒絕承認現實世界的複雜性和您自身認知的邊界。”
他走到禮堂中央,環視了一圈激動不已的同學們,最後目光回到臉色鐵青的仲齊身上,。
“既然您認為我只是在背誦概念,那好,我們不妨拋開這些具體的技術細節,來辯論一下生物工程領域,或者說,我們所有生命科學研究者,最終極的追求和奧秘,究竟是什麼?”
唐玉澤不等仲齊回答,便繼續口若懸河,彷彿積蓄已久的思想洪流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是精確地編輯幾個基因?是高通量地篩選無數分子?是解析出又一個蛋白質的結構?不!這些只是工具,只是手段!”
“生物工程的終極奧秘,在於理解生命系統本身!理解那從分子、到細胞、到組織、到個體、乃至到生態圈的,層層巢狀、動態平衡、充滿冗餘與魯棒性、同時又具備驚人自適應能力的複雜系統邏輯!”
“我們現在的技術,就像試圖用一根精緻的繡花針,去理解和改造一座龐大無比、時刻運轉的超級城市!我們看到了幾條街道,幾棟建築,就以為理解了整個城市的執行規則?荒謬!”
“您的研究,聚焦於蛋白質摺疊的微觀動力學,這很重要,是基石,但離‘生命’的真相,還隔著一道巨大的鴻溝!”
“可以的話,我想要與你一起討論一下,關於人類基因組的奧秘,請問教授可不可以賞臉?”
唐玉澤的話語如同奔騰的江河,氣勢磅礴,思想深刻。
他不僅是在反駁仲齊,更像是在闡述一套全新的、更具系統性和整體性的生命觀。他引經據典,從控制論到系統生物學,從薛定諤的《生命是什麼》到最新的合成生物學挑戰,邏輯嚴密,視野開闊,將微觀的蛋白質摺疊與宏觀的生命現象巧妙地聯絡在了一起。
仲齊教授幾次想打斷,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知識體系,在對方這種高維度的、系統性的降維打擊下,竟然顯得如此侷促和碎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