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依舊傳來孩子們的說笑聲,感受到他的視線,我慌忙地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桌子。這件奇妙的事情之後,德米安就開始經常找我親密的搭話了。
奇怪的是,只要是德米安來找我的日子,克羅默就不會來跟我問好。但她還是會抓住每一個接近我的機會,反覆確認我是否忘記了我們的約定。
某一天的教室
“我時常會做夢,辛克萊。”德米安又一次找我搭話,“在夢中,我登上了一架很高很高的梯子。在上面,整片大地都一覽無餘。從巢到後巷,再到郊區,全部都能看到。而當我低頭俯瞰時,都市中所有的燈光都熄滅了,就像是迎來了萬物的終結。沒有任何動靜,唯有寂靜的死亡。啊,這便是死亡本身。”
“德米安,你去過郊區嗎?”我在恐懼中低聲詢問道。因為郊區是一個誰也不能去,誰都去不了的地方。
“辛克萊,這世界並不像人們所決定的那樣,劃分為該去和不該去的地方。你認為這座巢中存在著自由與愛嗎?相比之下,郊區反而比這裡要更加豐饒。我從很久之前就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我想答案也許就藏在郊區。”
在與德米安交流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靈魂似乎都變得更加成熟了。然而,無論是我對於義體改造手術的恐懼,還是我與克羅默的奇妙關係,我都從未與他提起過。儘管他似乎對我身上的許多事情都充滿了好奇,但我還是沒有與他分享這些秘密。
我實在羞於暴露出自己心中那份潛藏的恐懼。就這樣,終於…與克羅默約定的那天到了。
“辛克萊,能帶我參觀一下你家的地下室嗎?”的話語響起得那樣突然,卻又像飄落的羽毛一般輕描淡寫。
“為、為什麼要去我家的地下室?”她請求我的態度,就像希望我撿起掉在地上的橡皮擦一樣理所當然,我差點就要不假思索地答應了。
“如果我偶然聽到的傳聞沒錯,那麼那裡就連線著一個很厲害的地方。我有必須要去確認的東西。”
“但是我的父母…”
“…可能會不太高興。”儘管是這麼想的…但就連這樣的話語,都會令我感到羞恥不已。我無論如何都沒能說出口。
“只要我能夠確認清楚,辛克萊。我向你保證,一定會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你只需要偷偷拿來地下室的鑰匙,帶路就交給我…”
沒能注意到她的言語中暗含著某種既視感的我,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於是,邪惡的世界,自我家的中心誕生了。
揹著父母成功偷到了地下室的鑰匙後,就像約好的那樣,我與克羅默匯合,把她帶到了地下室。克羅默領著我走向地下室的一條狹窄通風管道,我們在黑暗的管道中匍匐前進,陰溼發黴的臭味愈發強烈,管道內迴盪著老鼠竄來竄去的聲響。
衣服變得越來越髒,喉嚨變得越來越渴,我想要回家的慾望也變得越來越強烈。就在那時,我突然注意到,周圍充斥著一股與之前不同的氣味。
“你也感覺到了吧?”我聽見克羅默對我低聲說道,語氣在顫抖,壓制著難以想象的興奮,“前面肯定有什麼東西…!”
如果說還有反悔的機會的話,恐怕就是在那一刻了。或許我當時就應該勸住她——即使用盡甜言蜜語——再承諾下次一定。即便我知道,糖衣炮彈對她而言不過是耳旁風。
然而那時的我,心中突然湧起了一股邪惡的好奇心,我感覺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走進了惡棍所處的世界。究竟是為什麼呢?我打消了折返的念頭。
同時,在心中隱約卻又切實地意識到,那已經是我最後的機會。啊,那是一片令我絕對無法承受第二次的,極致恐怖的光景。
我從來都不知道我家裡的地下室有這種生物,僅僅用“怪物”這個詞,真的足以簡單地概括嗎?那看起來似乎是某種具有知性的存在,但若將其稱為人類,卻又大錯特錯。
(北淵:“推測,可能幹到K巢的L公司支部的某隻異想體的通風管道里了。”)
“嗚…啊…”在恐懼中掙扎的同時,我開始為踏入這個世界而後悔不已。辛克萊,你真是個白痴,明明已經把最後的機會一腳踢開,卻又祈禱著能夠再獲得一次。伴隨著深深的悔恨,我確信自己至死都不會忘記這樣的場面,“克…羅默…我…必須得回去…”
然而,克羅默與我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