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空間漣漪的剎那,熟悉的撕裂與暈眩感再次襲來,但比之前的隨機傳送要短暫溫和得多。雲璃緊緊抱著意識模糊的李青,感覺彷彿穿過了一層冰涼的水膜,腳下一實,已落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沒有預想中的襲擊,也沒有震耳欲聾的廝殺。四周一片寂靜,靜得只能聽到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和李青微弱的喘息聲。
她第一時間將李青輕輕放在地上,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處巨大的、荒廢已久的殿堂內部。頭頂是高不可及的穹頂,隱沒在深沉的黑暗裡,只有些許微弱的光點,如同遙遠的星辰,勉強勾勒出殿堂宏大的輪廓。地面是厚重的、刻滿模糊花紋的黑色石板,冰冷堅硬。空氣乾燥,瀰漫著塵土和歲月的氣息,靈氣稀薄而惰怠,彷彿已經沉寂了千萬年。
殿堂極為空曠,只有幾根需要數人合抱的粗大石柱支撐,石柱上雕刻著早已斑駁的星辰與山海圖案。在殿堂的盡頭,隱約可見一座高大的、破損嚴重的石制祭壇輪廓。除此之外,別無他物,沒有門窗,沒有明顯的出口,彷彿一個完全封閉的巨石棺槨。
這裡……是哪裡?是星隕閣的某處秘密殿堂?還是混沌淵中另一處被遺忘的遺蹟?雲璃心中驚疑不定。但此刻無暇細究,李青的傷勢才是重中之重。
她迅速收回目光,跪坐在李青身旁。李青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之燭。背後,月凌天那一槍留下的傷口觸目驚心,一個碗口大的血洞貫穿了肩胛下方,邊緣皮肉翻卷,呈現焦黑之色,那是月華之力侵蝕的痕跡。更麻煩的是,傷口深處,隱隱有一縷陰冷的月華氣勁和細微的混沌煞氣在持續破壞著生機,阻止傷口癒合。
“李青!李青!”雲璃輕拍他的臉頰,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她快速取出得自玉衡子洞府的“混沌玉髓”,小心翼翼地滴了幾滴在李青唇邊。玉髓入口即化,溫潤的力量散開,李青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氣息稍微穩定了一絲,但依舊昏迷不醒。
單靠玉髓不夠,必須儘快處理傷口,驅除異種氣勁。雲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先以星輝凝聚成刃,小心地剔除傷口周圍被嚴重侵蝕的壞死組織,動作輕柔而迅速。每一下都讓她心如刀割,但她的手卻很穩。
清理完傷口,她再次逼出一滴珍貴的星脈聖血,混合著精純的星辰之力,小心翼翼地渡入傷口深處,試圖中和驅散那陰冷的月華氣勁和混沌煞氣。然而,那月華氣勁乃金丹後期巔峰修士所留,頑固異常,她的星脈之力雖能剋制部分,但修為差距太大,驅散速度緩慢。而那絲混沌煞氣,更是隱隱與李青自身的混沌之氣產生微妙感應,難以根除。
就在雲璃全力為李青療傷時,她並未察覺,李青雖然昏迷,但意識並未完全沉淪。
他的意識,彷彿沉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黑暗之中。四周是冰冷、虛無、死寂。唯有背後傳來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劇痛,以及體內四處亂竄、破壞經脈的陰冷月華氣勁,提醒著他仍在生死邊緣掙扎。
但在這極致的痛苦與黑暗中,一點微弱的、溫暖的光芒,始終不曾熄滅。那是紫府中的心燈。燈焰雖然比平時黯淡許多,卻依舊穩定地燃燒著,散發著“定”的真意,死死守護著他最後一點靈臺清明,抵禦著那絲混沌煞氣的侵蝕,也減緩著月華氣勁對心脈的破壞。
更有一股溫潤浩大的力量,從口唇流入,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滋養著千瘡百孔的肉身與幾近枯竭的經脈——是混沌玉髓。同時,還有另一股清涼、純淨、帶著神聖氣息的力量,從背後傷口湧入,雖然微弱,卻堅持不懈地衝擊、消磨著那陰冷的異種氣勁——是雲璃的星脈聖血與星辰之力。
內憂外患,瀕臨絕境。然而,在這生與死的邊緣,在極致的痛苦與溫暖交織的衝擊下,李青那因重傷和壓制古鑑而過度消耗、近乎停滯的八轉混沌金丹,竟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微弱,卻異常堅定的速度,自行旋轉起來。
每一次旋轉,都帶動著體內殘存的混沌之氣,與侵入的月華氣勁、混沌煞氣,以及外來的玉髓之力、星脈之力,發生著微妙的碰撞、交融、對抗。
《混沌辨氣術》的法門,在心燈的維繫下,於潛意識中自行運轉。不再是以往主動的掌控與引導,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在生死壓力下的被動適應與演化。
混沌,何為混沌?包容?演化?起源?終結?
痛苦是混沌,溫暖亦是混沌。破壞是混沌,生機亦是混沌。月華是混沌,星辰亦是混沌。外來的玉髓是混沌,自身的金丹亦是混沌。
在這意識模糊的生死之間,過往對混沌之道的領悟,與玉衡子所贈的零星感悟,如同破碎的鏡片,在痛苦與溫暖的激流中碰撞、重組。
“混沌……非定式……納萬殊……化己用……”
一個模糊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火花,驟然閃過。
幾乎在同時,他懷中貼身收藏的那個玉盒內,那半塊被暫時壓制、本就與他氣息隱隱相連的混沌古鑑,似乎感應到了他體內混沌之氣的微妙變化,以及那瀕死狀態下對混沌的奇異感悟,竟然……微微震顫了一下。
一絲極其微弱、卻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古老、也更加危險的混沌道韻,伴隨著一絲被極度稀釋的“虛無之念”,悄然滲透玉盒的封印,融入了李青體內。
這絲道韻一進入,並未立刻加劇破壞,反而如同嗅到同類的游魚,主動靠近了那緩緩旋轉的八轉混沌金丹,並開始以一種玄奧的方式,與金丹表面的道紋產生共鳴。
“嗡……”
李青的丹田內,發出低不可聞的輕鳴。八轉混沌金丹的旋轉速度,驟然加快了一絲!金丹表面的紋路,彷彿被無形的刻刀雕琢,開始發生極其細微、卻至關重要的變化,朝著更加複雜、更加貼近本源的方向演化。而侵入體內的月華氣勁和混沌煞氣,在這新生的、更高階的混沌道韻影響下,竟被金丹強行拉扯、分解、吸納!
不是驅逐,而是……包容、煉化、成為自身混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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