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岩石平臺不過丈許見方,溼滑異常,覆蓋著一層滑膩的苔蘚。劉鎮東和雲璃背靠坑壁,穩住身形。頭頂上方已被翻滾的灰黑色霧靄和突出的岩石遮擋,看不見坑邊南宮憐的身影,只有那令人心神不寧的陰寒和無處不在的混亂低語,如同潮水般從下方湧來,衝擊著他們的護體靈力。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沒有退路,只能向前。
劉鎮東取出那張土黃色的“地行斂息符”,依照南宮憐告知的法訣,將一絲靈力注入。符籙表面黃光一閃,化作一層極淡的、幾乎與周圍岩石苔蘚同色的光暈,將他全身籠罩。光暈流轉,他的氣息瞬間變得微弱而隱晦,彷彿真的與腳下岩石融為一體。雲璃也同時激活了自己的斂息符,青色光暈流轉,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與周圍環境也頗為契合。
“這符籙,確實不俗。”雲璃低聲讚了一句,臉色卻無喜色。符籙越好,只能說明南宮憐所圖非小,準備的越是周全,他們這“誘餌”面臨的未知風險可能就越大。
劉鎮東點點頭,沒有多說。他取出那柄得自明塵的破損短劍,在左手掌心輕輕一劃。鮮血立刻湧出,濃郁的生靈血氣在這陰煞瀰漫的環境中,如同黑暗中的明燈。他刻意控制著傷口,讓血氣持續散發,卻又不過於猛烈。
幾乎就在血氣散開的剎那,下方濃稠的灰黑色霧靄驟然翻騰起來!一聲聲尖銳、淒厲,夾雜著無盡痛苦與怨恨的嘶嚎聲,從坑底各個角落猛然爆發!那聲音直透神魂,讓人頭皮發麻,心神震盪。
緊接著,一道道扭曲的、半透明、呈現暗灰色、面目模糊的虛影,從霧氣中、從巖壁縫隙裡、從那些慘白的枯骨中鑽出!它們形態各異,有的還維持著模糊的人形,有的則是獸形,甚至是一些難以名狀的扭曲之物,唯一的共同點是那雙空洞、閃爍著幽綠或暗紅光芒的“眼睛”,以及對生靈氣血那種近乎瘋狂的貪婪渴望。
陰煞傀!數量遠超想象!一眼望去,不下百數!而且還在不斷增加,從坑底深處源源不斷地湧出!
“這麼多!”雲璃臉色微變,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也被這數量驚到。這絕不是什麼“小麻煩”!
“走!”劉鎮東低喝一聲,毫不猶豫,沿著溼滑的坑壁,向平臺西側橫向移動。掌心的傷口被他用靈力略微逼出更多鮮血,血氣愈發明顯,如同一塊鮮美的餌料,頓時吸引了絕大部分陰煞傀的注意。
“嘶——!”
“嗷!!”
尖銳的嘶嚎聲匯聚成一片,百十道灰影如同聞到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朝著劉鎮東和雲璃撲來!它們沒有實體,穿透岩石如無物,速度快如鬼魅,帶起陣陣陰風,所過之處,連灰霧都為之退避。
劉鎮東和雲璃將身法催動到極致,在陡峭溼滑的巖壁上攀爬縱躍。地行斂息符雖然能極大遮掩氣息,模擬環境,但面對如此數量、對血氣敏感至極的陰煞傀,效果也打了折扣。不少陰煞傀幾乎是擦著他們的身體掠過,那股陰寒死寂的氣息,凍得人血液都要凝固。更有一些直接撲上來,伸出霧氣凝聚的利爪,抓向他們的身體。
劉鎮東揮動短劍,劍身灌注混沌靈力,劈砍在陰煞傀身上,如同斬入粘稠的淤泥,阻力極大,且只能讓那灰影微微一滯,黯淡少許,隨即又恢復,繼續撲來。雲璃的碧色短劍則泛著淡淡的青芒,每一次刺出,都能在陰煞傀身上留下一道更明顯的傷痕,青芒似乎對這些陰邪之物有額外的剋制,但效率依舊不高。
“不要糾纏!用符!”雲璃清喝一聲,揮劍逼退兩隻撲到近前的陰煞傀,自己也被另一隻從側面襲來的利爪劃破了衣袖,寒氣透體,讓她臉色一白。
劉鎮東也知道不能耽擱,陰煞傀越聚越多,一旦被徹底圍住,十死無生。他看準時機,當又一群陰煞傀嘶嚎著撲近時,猛地激發了手中的“破煞金光符”!
“嗡——!”
淡金色的光芒以他為中心驟然爆發,光芒中似有細密的金色符文流轉,充滿一種純陽破邪的意味。金光掃過,衝在最前面的七八隻陰煞傀如同雪遇沸油,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身形劇烈扭曲、變淡,冒起陣陣黑煙,一時間竟不敢再靠近。周圍的其他陰煞傀也顯露出畏懼,攻勢為之一緩。
“就是現在!”劉鎮東和雲璃趁機將神行符拍在身上,速度陡增,化為兩道殘影,沿著坑壁向西急速飛掠。身後,是暫時被金光阻攔、但依舊不甘咆哮、蠢蠢欲動的陰煞傀大群。
他們不敢回頭,只顧拼命向前。按照計劃,要將這些鬼物引得越遠越好。
就在兩人引著大群陰煞傀逐漸遠離坑底中心區域時,另一側,南宮憐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下坑壁。她身上的斂息符顯然品階更高,光芒幾乎內斂,加上定魂燈的青濛濛光暈收縮到極致,只籠罩她身週三尺,整個人彷彿與周圍陰暗的環境徹底融為一體,連那些對生靈氣息極度敏感的陰煞傀,從她附近掠過時,也毫無所覺。
她動作輕盈而迅捷,目標明確地朝著坑底中心那點幽藍光芒而去。越是靠近,陰煞之氣越濃,幾乎凝成實質的灰黑色霧流,其中夾雜的殘魂嘶吼也越發清晰,彷彿有無數人在耳邊淒厲嚎哭。即便是南宮憐,有定魂燈護體,臉色也微微發白,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很快,她來到了坑底最中心。這裡是一個不大的、由暗紅色泥土和慘白骨骼堆積而成的怪異小丘,小丘頂端,一株約莫尺許高、通體幽藍剔透、形如蘭草、卻散發著冰冷魂魄波動的奇異植物,正靜靜生長。九片狹長的葉子微微搖曳,葉脈中彷彿有細小的光點在流動,正是陰魂草!
在小丘周圍,還靜靜蟄伏著十幾只陰煞傀。這些陰煞傀體型更大,顏色更深,接近墨黑,氣息也遠比外面那些強橫,它們圍成一圈,似乎在守護著陰魂草,又像是在汲取草中散發出的精純陰魂之力。
南宮憐屏住呼吸,眼中精光一閃。她並未立刻上前,而是小心翼翼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匣子,以及一把同樣材質、閃爍著幽光的短鏟。她必須在不驚動這些守護陰煞傀的情況下,快速而完整地取下陰魂草,並封入這特製的“封魂匣”中,否則藥力流失,前功盡棄。
她估算著劉鎮東他們那邊能拖延的時間,耐心等待著。當遠處傳來破煞金光符特有的波動,以及陰煞傀被引開時的大片嘶嚎聲時,她動了!
身形如電,瞬間掠至小丘前,手中幽光短鏟精準而迅疾地插入陰魂草根部的泥土,輕輕一撬,整株陰魂草連同根部包裹的一小團暗紅泥土,被完整挖出!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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