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源自靈魂深處的嘶吼,彷彿來自九幽之下,帶著萬古的怨恨與無盡的飢渴,震得劉鎮東神魂劇顫,氣血翻騰。剛剛因丹藥恢復幾分的傷勢,又隱隱有惡化的趨勢。懷中黑色令牌滾燙,混沌古鑑震動不休,昆吾殘碑的光芒急速閃爍,傳遞出最後一絲焦急意念後,便徹底黯淡下去,碑體上的裂痕似乎都多了幾道。
整個葬骨林徹底“活”了過來。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咔嚓”聲匯聚成令人頭皮發麻的浪潮。灰霧劇烈翻滾,一個個慘綠色的光點在霧中亮起,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如同幽冥鬼火,從四面八方朝著這片空地圍攏。地面在微微震動,那是無數骸骨踩踏骨粉發出的悶響,其中還夾雜著一些體型巨大骸骨移動時,骨骼摩擦的轟隆聲。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濃重。
劉鎮東強壓下心頭的悸動,知道此刻半分猶豫便是死路一條。他一把抄起剛剛因嘶吼聲而痛苦蹙眉、似要醒轉的柳雲,將人背起,同時迅速將黑色令牌、神秘指環、記載地圖的玉簡以及昆吾留下的儲物袋全部塞入懷中最穩妥處,手中緊握那柄還算完好的斷劍。
目光迅速掃過玉簡地圖。地圖殘缺,但大致能辨明方向。代表他們此刻位置的“殘碑”標記附近,有幾條細線延伸出去,其中一條蜿蜒曲折,避開幾處標記著骷髏頭(顯然是險地)的區域,最終指向邊緣一個模糊的出口標記——“殘陣……可出”。
“殘陣……希望真的能出去!”劉鎮東沒有絲毫猶豫,體內剛剛恢復一些的靈力瘋狂運轉,結合剛剛領悟一絲的“鎮淵伏魔訣”,在體表形成一層淡淡的、帶著鎮壓氣息的微光,同時將陰陽源石握在左手,借其混沌氣息驅散靠近的灰霧死氣。
他選中那條路徑,朝著與“墟”相反、與骸骨圍攏相對稀疏的一個方向,發足狂奔!
“吼!”低沉的咆哮從灰霧深處傳來,幾具眼燃綠火、動作迅捷的獸形骷髏率先撲出,利齒和骨爪閃著幽光,撕開霧氣。劉鎮東不敢戀戰,腳下步伐變幻,施展游龍步,在嶙峋骨林間靈活穿梭,避開撲擊,手中斷劍灌注靈力,猛地劈斬在一頭攔路的狼形骷髏脖頸連線處。
“鐺!”金鐵交鳴之聲響起,火星四濺。這骸骨比之前遇到的更加堅硬!斷劍只劈入小半,未能斬斷。狼形骷髏眼眶綠火一盛,另一隻骨爪已狠狠拍來。劉鎮東側身躲過,順勢一腳踹在骷髏胸口,借力向後躍開,同時左手陰陽源石猛地向前一送,源石散發的混沌氣息讓那狼形骷髏動作一僵,眼眶綠火搖曳。
趁此機會,劉鎮東頭也不回,繼續向前衝。他心知絕不能陷入包圍,一旦被拖住,頃刻間便是滅頂之災。
灰霧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三丈。身後和左右,慘綠光點越來越多,骸骨移動的咔嚓聲如影隨形。有些骸骨似乎對混沌古鑑和鎮淵伏魔訣的氣息仍有忌憚,不敢靠得太近,但更多的骸骨卻被那“墟”中傳來的嘶吼和暴動的死氣所驅使,瘋狂湧來。
劉鎮東按照地圖指引,在巨大的骨殖間穿梭,時而攀上傾斜的巨骨,時而鑽過肋骨形成的拱門。地圖雖然殘缺,但大致方向無誤,只是標記的路徑上,有些地方已經被新的骸骨堆積或地陷所改變,他不得不冒險繞行,幾次險些被合圍。
柳雲伏在他背上,似乎被顛簸震醒,發出微弱的聲音:“劉……劉兄……放我下來……你自己走……”他氣息依舊微弱,但意識清醒了些,看清周圍險境,立刻焦急道。
“閉嘴!抓緊!”劉鎮東低喝,又是一劍劈開一具從旁側骨堆中撲出的人形骸骨的手臂,腳步不停。放下柳雲?且不說他做不出這等事,單是柳雲體內未完全平復的炎煞陰雷之力,失去他的混沌氣息和源石稍加壓制,在這死氣環境中立刻就會失衡爆發,死得更快。
“左邊三丈,有骨坑!”柳雲雖虛弱,但觀察力仍在,急聲提醒。劉鎮東聞言,猛地轉向,險險避開一個被灰霧掩蓋、深不見底的巨大骨坑。坑內傳來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和濃烈的死氣,不知藏著什麼。
兩人配合,在骨林中艱難穿梭。劉鎮東身上的淡光對低階骸骨有威懾,但對一些眼眶中綠火旺盛、體型格外龐大的骸骨效果有限。他且戰且退,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所幸都避開了要害,丹藥藥力仍在持續發揮作用。
不知奔逃了多久,前方灰霧突然淡了一些,出現了一片相對低窪的區域。這裡堆積的骸骨格外巨大完整,彷彿是一座巨獸的墳場。而在窪地中央,地圖示記路徑穿過的地方,劉鎮東看到了一片坍塌的建築遺蹟。
那似乎是一座小型石殿的殘骸,只剩幾堵斷裂的牆壁和幾根傾倒的石柱,風格古樸,與之前陰陽源池石室相似,但破損更加嚴重,被厚厚的骨灰覆蓋。然而,在殘垣斷壁間,劉鎮東敏銳地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但不同於死氣的靈力波動——是殘存的陣法波動!
“就是那裡!殘陣!”劉鎮東精神一振,加速朝石殿殘骸衝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入殘骸範圍時,異變突生!
懷中被他不慎與黑色令牌放在一處的那枚得自修士骸骨的、之前微微發熱的神秘指環,突然變得滾燙無比!不僅如此,它竟然自行吸收起劉鎮東體內剛剛恢復不多的靈力,同時與黑色令牌、混沌古鑑產生強烈的共鳴!
嗡!
指環表面那不起眼的印記猛地亮起,散發出柔和但清晰的白光。這白光並無攻擊性,卻彷彿黑夜中的燈塔,瞬間吸引了方圓百丈內所有骸骨的注意!
“吼!”“咔嚓咔嚓!”
原本還有些忌憚、追逐不算太緊的骸骨們,彷彿被這白光刺激,瞬間瘋狂!眼眶中的綠火騰起數尺高,發出無聲的咆哮,速度陡然加快,從四面八方不顧一切地撲來!就連一些原本沉寂的巨大骸骨,也緩緩“站”了起來,投下恐怖的陰影。
“該死!”劉鎮東又驚又怒,這指環怎麼回事?難道不是“鎮淵司”或相關之物?而是某種吸引死靈的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