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從北面磷光廢墟中大步踏出,渾身纏繞著厚重死氣鎖鏈、手持巨大骨刃的冥將,那燃燒著幽綠魂火的眼眶猛地轉向東方雷火爆發處,發出一聲驚疑不定的怒吼。它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熟悉的陣法波動(儘管微弱殘破)所驚動,尤其是那雷火氣息,讓它本能地感到一絲厭惡和警惕。它龐大的身軀下意識地轉向東方,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
而西方瀰漫的灰霧和幻象,則讓它釋放出的神識感知受到了明顯干擾,一時間無法準確鎖定劉鎮東等人的具體位置。南方的反震波動則進一步混淆了它的感知。
“好機會!我們走!”影刃低聲道。
不用他說,劉鎮東已在徐磷和周文軒的攙扶下起身。他們不再掩飾,趁此良機,迅速離開藏身的礁石區域,朝著斜側方,暗河下游更深處,一片地形更為複雜、佈滿了巨大黑色石筍和坍塌建築殘骸的區域奔去。那裡並非任何陣法節點方向,看起來更像是一片天然形成的亂石區。
冥將雖然被短暫干擾,但它實力強橫,很快便察覺到了劉鎮東等人移動時洩露的細微氣息和靈力波動。它猛地轉過頭,幽綠的魂火鎖定了幾人逃竄的背影,發出一聲被戲弄般的狂怒咆哮,邁開大步,轟隆隆地追來,手中巨大的骨刃揮舞,斬斷沿途擋路的石筍和骸骨,威勢驚人。
“它追來了!好快!”周文軒回頭一看,心驚膽戰。冥將身高數丈,一步跨出便是數丈距離,速度快得驚人,雙方距離在迅速拉近。
劉鎮東一邊被攙扶著奔跑,一邊咬牙,再次將靈力注入幽冥杖。這一次,他並非激發陣符,而是嘗試引動幽冥杖本身的一種能力——那是他從玄冥傳承資訊中剛剛領悟到的一點皮毛:引動一定範圍內的幽冥陰氣,形成簡單的干擾或阻滯。
“幽冥引,滯!”
他低喝一聲,揮動幽冥杖,朝著身後冥將前方的地面一指。
幽冥杖頂端烏光微閃,前方一片區域的濃郁陰氣彷彿受到無形之手的攪動,驟然變得粘稠、紊亂起來,彷彿化作了無形的泥沼。冥將衝入這片區域,速度頓時一緩,雖然對它龐大的身軀和強橫的實力影響有限,但還是讓它追擊的勢頭為之一頓,彷彿陷入了無形的阻力之中。
“有效!”徐磷驚喜道。
就這麼一緩的功夫,眾人已經衝進了那片亂石區。這裡地形崎嶇複雜,巨大的黑色石筍林立,地上滿是碎裂的骨片和石塊,還有不少半坍塌的、不知用途的古代建築殘骸,形成了許多天然的掩體和狹窄通道。
冥將憤怒地揮動骨刃,劈開幾根擋路的石筍,衝入亂石區。但它龐大的體型在這裡反而成了劣勢,遠不如劉鎮東等人靈活。而且,那些殘破的建築和石筍似乎對神識也有一定的干擾作用。
“分開走!在之前我們看到的下游那個水潭附近匯合!”劉鎮東當機立斷。眾人一起目標太大,分開逃散,生存機率更高。
韓鐵山、柳雲從側面繞出,製造動靜吸引冥將注意。燕紅綃和赤練一組,徐磷、周文軒帶著石柱一組,影刃則護在劉鎮東身邊,藉助複雜地形,如同游魚般在亂石和殘垣間穿梭。
冥將暴怒連連,骨刃狂劈亂砍,亂石紛飛,卻一時無法抓住這些滑溜的“老鼠”。它幽綠的魂火掃視,突然鎖定了一道氣息——正是劉鎮東!劉鎮東身上殘留的幽冥杖氣息,以及之前重創噬魂妖靈時沾染的一絲特殊波動,在冥將感知中如同黑夜裡的燈火。
“吼!”冥將捨棄其他人,大步流星,撞開擋路的石筍,直追劉鎮東和影刃而來!它認準了,這個人類小子身上有它憎惡和渴望的東西!
“該死,它盯上我們了!”影刃臉色一變,手中短刃連揮,斬斷前方垂落的藤蔓。
劉鎮東也是心中發苦,傷勢未愈,又強行催動幽冥杖,此刻已是強弩之末。眼看冥將越來越近,那恐怖的死氣幾乎要將他淹沒。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眾人腳下的大地,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比之前冥將弄出的動靜還要大!震動並非來自一個方向,而是來自四面八方,尤其是……他們腳下的地面,以及不遠處那暗河的河水!
轟隆隆——!
亂石區邊緣,靠近暗河的一片地面猛地塌陷下去,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陰冷刺骨的寒風從洞中呼嘯而出,其中夾雜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彷彿無數細碎尖牙摩擦的聲音!緊接著,暗河河水如同沸騰,數不清的、更加猙獰龐大的黑影從河水中、從那個新出現的黑洞中湧出!
那不是水殍屍,而是一種類似巨大黑色骨魚、但渾身長滿倒刺、口中佈滿螺旋利齒的怪物,它們眼窩中跳動著慘白的魂火,氣息兇戾,絲毫不亞於之前遇到的陰兵,數量更是多得驚人!
“是‘噬骨陰虺’!幽冥池異動,把這些深藏地底和水下的鬼東西也驚動了!”劉鎮東腦海中閃過玄冥傳承中提到的一種生活在極陰之地的群居兇物,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這真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而且,是前後夾擊!前面是暴怒的冥將,後面和側面是蜂擁而來的噬骨陰虺群!
冥將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大量出現的噬骨陰虺吸引了注意,它停下腳步,魂火跳動,似乎對這群兇物也頗為忌憚。
絕境,似乎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