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器殘片？”
山老的話讓眾人為之一愣。石柱更是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前的祖石吊墜，他雖剛醒不久，但血脈中對“族器”二字似乎有著本能的悸動。
“敢問前輩，那族器殘片……是何模樣？為何會被鎮壓在瀑布深潭之下？鎮壓它的……又是誰？”劉鎮東問出了關鍵。他絕不相信，一個能囚禁山老這等神秘強者、並鎮壓山嶽遺族族器的存在，會是易與之輩。這“小忙”，恐怕兇險異常。
山老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彷彿穿透了巖壁，看到了那瀑布之下的情景。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那是一塊‘坤嶽碑’的碎片，承載著山嶽遺族部分祭祀之力與大地權柄，本是我族聖物。至於為何在此……”他發出一聲意味難明的嘆息，扯了扯身上的鎖鏈，“自然是當年竊取並鎮壓它的人所為。那人早已作古，但其佈下的‘玄陰鎖靈陣’依舊運轉，藉助這地下極陰寒脈與暗河水力，不斷消磨碑中靈性。老夫受誓約所困，無法離開此洞十丈範圍，更無法親自入那至陰寒潭，故而需借爾等之手。”
“玄陰鎖靈陣……”徐磷喃喃重複，臉色發白，“我曾在一本殘破古籍中見過隻言片語，此陣需以極陰之地為基，輔以玄陰寒鐵為鏈，鎖拿鎮壓之物，並不斷抽取其靈性反哺陣眼，歹毒無比。那深潭之下……”
“沒錯，”山老接過話頭，聲音低沉，“瀑布之下，是一處天然形成的‘九陰寒潭’，陰煞之氣極重，尋常修士入內，不消一時三刻便會氣血凍結，靈力凝滯。更麻煩的是，潭中因陰氣與水力經年沖刷，孕育出了一些……陰寒屬性的妖物，‘玄陰水魅’便是其中最常見的一種，無形無質，喜噬生靈魂魄與靈力。坤嶽碑碎片便被鎮壓在寒潭最深處，陣眼核心之處。”
眾人聽得心頭沉重。九陰寒潭、玄陰水魅、還有那聽起來就詭異的玄陰鎖靈陣……這哪裡是“小忙”，簡直是九死一生的任務！更何況他們剛剛經歷連番苦戰，傷勢未愈，靈力也未完全恢復。
燕紅綃忍不住道：“前輩，非我等不願相助，只是以我等如今狀態，深入那等絕地，恐怕力有未逮，不僅取不回碎片，還可能白白送命。”
山老似乎早有所料，枯瘦的手指再次敲了敲石杖：“老夫自然不會讓你們白白送死。既然讓你們去，自會給你們一些依仗。”他目光掃過眾人，“你，”他指向石柱，“身負山嶽之心，又得戊土精粹築基，對大地之力感應遠超常人，可憑此感應碎片位置，你體內山嶽遺族血脈雖稀薄，但對同源族器的氣息應有一定抵禦之力，這是其一。”
他又看向劉鎮東：“你靈力雖弱，但那混沌屬性的火焰，至陽至剛，正是陰寒之物的剋星。地心火蓮融入後，此火更具破邪之能，可護持己身，驅散陰寒，震懾水魅，這是其二。”
最後，他目光落在燕紅綃的冰璃劍上：“小女娃，你的冰屬性劍意，在這至陰寒潭中，未必全是壞事。陰極陽生，陽極陰生，若能借寒潭陰氣淬鍊劍意，或可另有領悟，至少，對陰寒環境的適應會強於他人。老夫可傳你一段‘斂陰訣’，助你暫時收斂自身陽氣，降低被水魅察覺的機率。”
“至於你們幾個，”他看向韓鐵山、柳雲等人，“體魄強健，意志堅定，可在旁策應，對付可能出現的其他麻煩。潭中除水魅外，或許還有被陰氣侵染的‘寒晶屍傀’，力大無窮，不懼尋常刀劍，需以蠻力或五行相剋之法破之。”
說著，山老伸出枯瘦的手指，凌空虛點。三點微光分別射向石柱、劉鎮東和燕紅綃眉心。
石柱只覺得一段關於如何激發血脈、感應同源的粗淺法門湧入腦海。劉鎮東得到的是一段如何將混沌之火凝聚成“陽炎護身咒”的口訣，對靈力消耗不小，但在陰寒環境中效果顯著。燕紅綃得到的正是“斂陰訣”，可暫時將自身氣息模擬得貼近陰寒。
“這三段法門，只是臨時之用，出得此地，便會自行淡忘。”山老淡淡道，“此外，你們服用了地脈靈乳，此物源自大地靈脈，可助你們在寒潭中抵抗部分陰煞侵蝕，效果約能維持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內，務必取回碎片返回。超過時限，陰煞侵體，神仙難救。”
“兩個時辰……”劉鎮東心中計算，從這洞穴到瀑布，潛入深潭，尋找陣眼，取出碎片，再返回……時間極其緊迫。
“前輩，那陣眼之處，除了水魅和屍傀，可還有其他防護或機關？”柳雲謹慎問道。
“陣眼核心，有‘玄陰寒罡’自發護持，非至陽之力或同源血脈難以靠近。靠近時，可能會激發當年佈陣者留下的反擊禁制，具體為何，年代久遠，老夫亦不知曉，需你們自行應對。”山老語氣平靜，卻將最大的危險輕描淡寫地帶過。
自行應對……眾人心知，這恐怕才是最危險的部分。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拒絕？且不說山老態度莫測，單是外面可能還在徘徊的水鬼骷、腐骨幽螢，以及隨時可能崩塌的通道，就讓他們別無退路。答應，至少有一線生機，還能得到山老的些許幫助和承諾（雖然不知真假）的“善緣”。
劉鎮東深吸一口氣，與其他幾人對視一眼。燕紅綃眼中是信任與支援，韓鐵山是堅定，柳雲是謹慎中的決斷，影刃和赤練默默點頭，石柱眼神熾熱，顯然對找回族器殘片充滿渴望，徐磷雖臉色依舊蒼白，但也用力點頭。
“前輩，此事我們應下了。”劉鎮東抱拳沉聲道，“還請前輩告知具體路徑，以及那坤嶽碑碎片大致樣貌。”
山老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似是欣慰，似是嘆息。“從此洞側後方，有一狹窄水道，可通寒潭邊緣，乃當年佈陣時預留的一處生門，也是老夫能感應到的唯一相對安全的入口。至於碎片樣貌……大致為暗黃色石質，巴掌大小，上有斷裂的山嶽紋路，觸及有溫熱之感，與周遭陰寒截然不同。你們靠近自能感知。”
他頓了頓，補充道：“取出碎片時，動作務必迅捷，並立刻以自身精血或同源之力暫時隔絕其氣息，否則可能會驚動寒潭深處更麻煩的東西。取出後，陣法或有反噬，需速退。”
眾人將要點牢記於心，再次服下幾粒療傷丹藥，略作調息，將狀態調整到目前所能達到的最佳。
“出發吧，時間不多。”山老閉上眼，不再多言，彷彿一尊枯坐的石像。
在韓鐵山的開路下，眾人沿著山老所指的狹窄水道（其實是巖壁上一條被水流侵蝕出的裂縫，僅容一人彎腰透過）艱難前行。水道潮溼陰冷，水聲漸響。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微光，水汽與刺骨寒意撲面而來。
鑽出水道，眼前豁然開朗，卻又令人心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