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壓迫感隨之消失。
淺洞內一片死寂,只有眾人粗重壓抑的喘息聲,以及山老身上鎖鏈符文光芒漸弱、但依舊令人心悸的閃爍。
“噗!”山老猛地噴出一大口漆黑的、彷彿帶著石塊碎末的血液,身上的氣息如同洩了氣的皮球,瞬間萎靡到了極點,甚至連坐姿都難以維持,佝僂下去,彷彿隨時會消散。他身前那顆橘黃色晶石的光芒也黯淡了許多。
“前輩!”劉鎮東掙扎著爬起,踉蹌走到山老身邊。雖然剛才山老出手是為了逼退幽泉,但確實救了他一命。
“無妨……老夫本就時日無多。”山老擺了擺手,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他看向劉鎮東,又看了看昏迷的石柱,眼神複雜,“那幽泉……乃三百年前一邪修,擅煉屍傀,奪人魂魄修煉邪功,被老夫與友人聯手擊敗,其本體早已湮滅,只剩一縷殘魂依附在其煉製的‘玄陰屍王’傀上,被封印於寒潭之底,與坤嶽碑碎片互為牽制……沒想到,到底被他鑽了空子,掙脫出來……”
他喘了幾口氣,繼續道:“他得了碎片,必會尋一極陰之地煉化,短期內不會再來。但一旦煉化成功,他魂體穩固,實力必會恢復不少,屆時必定重返此地,奪取‘地脈元核’……”
“地脈元核……便是前輩看守之物?”燕紅綃也走了過來,扶著劉鎮東,輕聲問道。
山老微微點頭,目光望向淺洞深處那看似普通的巖壁,彷彿能穿透過去:“此物……關乎甚大,絕不能讓幽泉這等邪魔得到。否則,以此地九陰寒脈為基,方圓千里,恐成死地……”他話未說盡,但其中兇險,可想而知。
“前輩,我們該如何做?可有辦法阻止他?或者加固封印?”柳雲忍不住問道。雖然他們自身難保,但此事因他們取碎片而起,且幽泉顯然也不會放過他們。
山老搖了搖頭,眼神黯淡:“封印已破,難以復原。除非……除非能在他徹底煉化碎片前,找到另一件至陽至剛、能剋制陰魂邪祟的寶物,或請動元嬰期以上的大能出手,否則……難矣。”
元嬰期大能?對他們而言遙不可及。至陽至剛的寶物?更是渺茫。
一種絕望的氣氛在眾人心中蔓延。剛出狼窩,又入虎口,而且這次的“虎”,比之前的危險何止百倍!
“不……不一定。” 就在這時,一個微弱但堅定的聲音響起。眾人看去,只見昏迷的石柱不知何時醒了過來,他臉色依舊慘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緊緊握著胸前的祖石吊墜。
“山老前輩……我,我方才昏迷時,血脈中似乎……接收到一些斷斷續續的傳承資訊。”石柱掙扎著坐起,喘息著道,“關於‘坤嶽碑’……碎片被奪,但……真正的坤嶽碑,並未完全損毀。最大的主體部分,似乎被遺族先輩,封印在了……雲嵐山脈深處的某處地脈節點之中。若能找到碑體,或許……能剋制甚至召回碎片?”
山老聞言,渾濁的眼眸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彩,死死盯著石柱:“此言當真?!你接收到的資訊,可有具體方位?”
石柱閉上眼睛,努力感應了片刻,有些不確定地搖頭:“很模糊……只大概指向雲嵐山脈深處,一個叫‘墜龍澗’的地方附近……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墜龍澗……”山老喃喃重複,眼中光芒明滅不定,最終化為一聲長嘆,“果然是那裡……險地中的絕地啊。不過……”他看向劉鎮東,又看了看石柱,最後目光掃過眾人。
“這或許是唯一的機會。坤嶽碑乃山嶽遺族聖物,蘊含大地山川之正力,正是幽泉那種陰邪魂體的剋星。若能找到碑體,即便無法立刻召回碎片,也能極大壓制其威能,甚至透過碑體感應碎片位置,伺機奪回或破壞其煉化。”山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決絕,“老夫本源已傷,真靈將散,無力再離此半步。這最後一點力量,便送你們一程,離開這地底,去往雲嵐山脈吧。”
不等眾人反應,山老猛地一掌拍在身前那顆橘黃色晶石上!
“咔嚓!”晶石應聲而碎,一股精純磅礴、厚重無比的大地靈力轟然爆發,瞬間充滿了整個淺洞,並形成一個土黃色的光罩,將劉鎮東等人全部籠罩其中。
“此乃地脈靈晶最後精華,可護你們穿過上方岩層,直達地面……孩子們,前路艱險,好自為之……若有可能,莫讓幽泉得逞,莫讓地脈元核落入邪魔之手……”山老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身形在鎖鏈下漸漸變得透明。
“前輩!”劉鎮東等人驚呼。
土黃色光罩裹挾著眾人,無視岩石阻礙,急速向上衝去。在最後視線被岩石遮擋的剎那,他們看到山老對他們露出了一個極其輕微、彷彿解脫般的笑容,隨即,整個身影連同那幾條鎖鏈,徹底消散在橘黃色晶石最後的光芒裡,唯有那蒼老沙啞的餘音,彷彿還在耳邊迴盪。
光罩上升速度極快,周圍是飛速掠過的岩層。淺洞中,只留下一地晶石粉末,和那彷彿亙古不變的陰冷黑暗。
新的危機,新的目標。墜龍澗,坤嶽碑主體,雲嵐山脈……而他們身後,還有一個正在煉化碎片、虎視眈眈的恐怖邪修幽泉。
絕路逢生,卻又踏上了一條更加艱險莫測的道路。劉鎮東握緊了拳頭,感受著光罩中那精純的土行靈力滋養著乾涸的經脈,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無論前路如何,他必須走下去,為了活下去,也為了那份沉甸甸的囑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