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原始叢林,古木參天,藤蔓垂掛,厚厚的落葉層掩蓋了崎嶇不平的地面,也吞沒了大部分足跡與氣息。劉鎮東揹著石柱,燕紅綃攙扶著徐磷,一行七人如同受傷的困獸,在林間沉默而迅捷地穿行。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儘可能不觸碰枝葉,不留痕跡。
影刃如同真正的幽靈,遊走在隊伍前方和側翼,不斷修正方向,避開幾處散發強大妖獸氣息的區域,同時抹去隊伍經過時最細微的痕跡。韓鐵山和柳雲殿後,負責清除更明顯的蹤跡,並佈下一些干擾追兵判斷的小陷阱。
“東南方向,三里,有一片瘴氣瀰漫的沼澤,可以暫時阻隔追蹤法器的感應,但裡面有東西,不弱。”影刃的聲音如同蚊蚋,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是他在多次探查後傳回的訊息。
“繞過去,避開那東西。我們不能被纏住。”劉鎮東立刻做出決定。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和相對安全的環境來恢復,任何不必要的戰鬥都可能暴露行蹤,甚至造成減員。
隊伍轉向東北,速度不減。石柱趴在劉鎮東背上,雖然依舊虛弱,但意識已經清醒,他努力集中精神,感應著血脈中那些斷續的畫面。“劉大哥……方向……好像有點偏了。那個入口……似乎更靠近正東,在一片斷崖的下面,有很多……很老很粗的古藤……”
“調整方向,正東。”劉鎮東毫不猶豫。石柱的血脈感應是他們目前最可靠的指南針。
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中又潛行了約莫一個時辰,身後的追兵氣息似乎被暫時甩開了一些,但無人敢放鬆。徐磷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他持續運轉《后土靈訣》為眾人提供微弱的地氣遮掩,消耗巨大。燕紅綃冰璃劍的裂痕雖然被她以靈力溫養暫時穩定,但劍靈受損,威力大減,她自己的靈力也所剩無幾。
終於,前方地勢開始變化,參天古木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嶙峋的怪石和陡峭的坡地。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水汽和淡淡的、類似硫磺的氣味。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出現在眾人眼前,如同大地被巨斧劈開,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灰黑色巖壁,下方霧氣翻騰,隱約傳來隆隆水聲,正是墜龍澗的邊緣地帶。
“就是這裡附近……感覺越來越清晰了……”石柱精神一振,指向裂谷東側,“那邊,斷崖下方……”
眾人小心靠近,果然看到在東側一段尤為陡峭的崖壁下方,生長著大片密密麻麻、粗如兒臂的深青色古藤,這些古藤不知生長了多少歲月,相互纏繞,幾乎將崖壁完全覆蓋,一直垂落到下方翻騰的霧氣之中。
“入口在古藤後面?”柳雲皺眉,這斷崖看著就險峻,下方霧氣詭譎,不知隱藏什麼危險。
影刃已經悄無聲息地滑到崖邊,小心撥開一層古藤檢視。片刻後,他返回,低聲道:“藤蔓後面確實有縫隙,是巖壁的一道天然裂縫,很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深不見底,有強烈的溼氣和風從下面吹上來,帶著水腥味。應該就是地下暗河的入口。”
劉鎮東看著那被古藤遮蔽的裂縫,又看了看身後茂密的叢林。追兵不知何時會到,這裂縫入口雖然隱蔽,但也意味著一旦被堵在裡面,就是絕地。
“下!”沒有時間猶豫,劉鎮東果斷下令。他率先將石柱交給韓鐵山暫時看顧,自己走到裂縫前,小心撥開堅韌的古藤,一股陰冷帶著水汽的風立刻撲面而來。他側身擠了進去,燕紅綃緊隨其後,接著是韓鐵山揹著石柱,柳雲、徐磷、赤練,影刃最後進入,並在入口內小心地將古藤恢復原狀,儘量不留痕跡。
裂縫起初極為狹窄,巖壁溼滑冰冷,眾人只能側身艱難挪動。向下行進了約莫十幾丈後,空間豁然開闊了一些,但依舊是在陡峭的巖壁上開鑿出(或天然形成)的狹窄棧道,僅容一人通行,另一側就是漆黑不見底的深淵,隆隆的水聲從下方傳來,越來越大,震耳欲聾。棧道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處。
“小心腳下,很滑。”劉鎮東提醒道,同時指尖燃起一小簇混沌火焰,勉強照亮前方數尺範圍。這火焰在此地顯得格外珍貴,不僅提供光亮,其散發的微熱也能驅散一些侵入骨髓的陰寒溼氣——這深淵下的寒氣,似乎比九陰寒潭也弱不了多少。
棧道一路向下,似乎永無止境。除了水聲,四周一片死寂,只有眾人的腳步聲和喘息聲在狹窄的空間內迴盪。巖壁上凝結著水珠,不時滴落,更添陰森。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地勢漸平,水聲已如雷鳴在側。
終於,棧道到了盡頭,連線著一個不大的天然石臺。石臺下方,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奔騰而過,河水呈深黑色,打著旋渦,水流湍急,散發出刺骨的寒意。暗河對岸隱在黑暗中,看不真切。而石臺的另一側,棧道繼續延伸,卻是沿著暗河邊的巖壁,開鑿得更加粗糙,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攀爬。
“就是這條暗河……”石柱看著下方奔湧的黑水,眼神有些恍惚,“記憶裡……沿著河邊走……但水裡……有東西。”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暗河中突然嘩啦一聲巨響,一道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帶起漫天水花!那是一條通體黝黑、佈滿巴掌大鱗片的怪魚,頭生獨角,滿口利齒,大小堪比一艘小船,冰冷的魚眼在混沌火焰的微光下反射出殘忍的光芒,直奔石臺上的眾人噬咬而來!腥風撲面,竟有靈湖境初期妖獸的威壓!
“小心!”韓鐵山怒喝,將石柱往身後一放,踏步上前,土黃色光芒包裹拳頭,一拳轟向那怪魚下顎!砰!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韓鐵山被震得倒退兩步,拳頭髮麻,那怪魚也被打得腦袋一偏,但顯然並未受重創,反而被激怒,尾巴一擺,再次撲來,速度快如閃電!
“是‘玄陰箭齒鯢’!這東西通常只在極陰寒潭深處才有,力大無窮,鱗甲堅硬,口中利齒可斷金鐵!”柳雲驚道,匕首已然在手,卻不敢輕易上前,這怪魚體積太大,在這狹窄石臺極難躲避。
劉鎮東眼神一凝,這畜生堵住了前路,必須儘快解決,否則動靜太大,很可能引來追兵或更麻煩的東西。他體內靈力所剩不多,必須速戰速決。
“鐵山大哥,吸引它正面!柳雲,影刃,攻擊它眼睛和腮部!紅綃,用寒氣遲緩它動作!”劉鎮東快速下令,同時自己並指如劍,指尖那一小簇混沌火焰驟然收縮,顏色變得深邃,一股凝練到極點的破邪灼熱氣息散發出來。
韓鐵山依言怒吼,再次揮拳迎上,與玄陰箭齒鯢硬碰硬,為其他人創造機會。柳雲身法靈動,繞到側翼,匕首直刺魚眼。影刃的飛刀則無聲無息地射向魚鰓縫隙。燕紅綃強提靈力,冰璃劍揮出,寒氣瀰漫,讓暗河邊的空氣溫度驟降,怪魚的動作果然出現了一絲凝滯。
就是現在!劉鎮東看準怪魚張口噬咬韓鐵山的瞬間,指尖那縷凝練到極致的混沌火線,如同暗夜中的驚鴻,精準無比地射入了怪魚大張的口中!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彷彿冷水滴入滾油的輕響。怪魚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瘋狂扭動起來,發出無聲的劇烈嘶吼(在水中)。它口中冒出滾滾黑煙,那縷看似微弱的混沌火焰,竟在它體內肆虐開來,灼燒著它陰寒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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