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後的洞穴潮溼陰冷,水汽瀰漫,但總算暫時隔絕了外界的視線與大部分氣息。眾人或坐或臥,抓緊這難得的喘息之機,運轉功法,吞服丹藥,盡力恢復。洞外瀑布的轟鳴聲持續不斷,倒也掩蓋了內部的些許動靜。
劉鎮東背靠冰冷巖壁,掌心各握一塊下品靈石,全力運轉《混沌霸天訣》。絲絲縷縷的靈氣被汲取,匯入乾涸的經脈,緩緩注入丹田上方的混沌古鑑虛影。古鑑緩緩旋轉,將靈力轉化為更為精純的混沌之力,滋養著受損的軀體和近乎枯竭的識海。地心火蓮和千年石乳殘存的藥力也在被一點點激發,配合混沌之力修復著內腑暗傷。然而,這次消耗實在太大,非一時半刻能夠恢復。
他分出一縷心神,關注著其他人的狀況。燕紅綃坐在石柱身旁,一手抵在其後心,以自身精純的冰寒靈力助其疏導藥力,溫養經脈。石柱服下玉髓果後,氣息平穩了許多,臉上也有了血色,眉宇間那頑固的陰寒煞氣已被驅散大半,但本源虧損非尋常丹藥可速補,仍需時間。韓鐵山和柳雲、影刃也都在默默調息,只是眉宇間凝重未散。徐磷最是虛弱,之前強撐佈陣,又一路奔逃,此刻已是昏昏沉沉,勉強維持著清醒。
洞穴內一片沉寂,只有壓抑的喘息和瀑布的轟鳴。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劉鎮東緩緩睜開眼,眸中疲憊稍減,但距離全盛狀態仍相差甚遠。他估算了一下,大概恢復了三四成靈力,動手可以,但持久戰或面對強敵,依舊兇險。他看向石柱,恰好石柱也睜開了眼睛,眼中神光比之前凝聚不少。
“感覺如何?”劉鎮東低聲問。
“好多了,劉大哥。玉髓果藥力非凡,神魂穩固,本源也在緩慢恢復,大約恢復了五六成實力。只是……”石柱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重新流淌的力量,眉頭卻微微蹙起,“我對那入口的感應確實更清晰了,就在這瀑布上游,山澗盡頭的崖壁附近。但……那裡給我的感覺,很古怪,並非純粹的坤嶽碑召喚,還有一種……混亂、沉重的排斥感,好像那片地方本身是‘活’的,不歡迎外人。”
“活著的……地域?”燕紅綃收回手掌,也露出思索之色,“我曾聽師門長輩提過,一些古老絕地,歷經漫長歲月,受地脈、天象、甚至強大存在隕落時散逸的意志影響,可能會產生某種模糊的‘域靈’或者說‘地勢之靈’,無形無質,卻能影響闖入者的心神,甚至操控區域性環境,異常兇險。墜龍澗兇名赫赫,若真有地勢之靈,也不足為奇。”
“地勢之靈……”劉鎮東沉吟,這無疑又增加了一層變數。他看向影刃:“外面情況如何?”
一直靠在洞口附近陰影中,彷彿與岩石融為一體的影刃動了動,低聲道:“追兵沒有直接搜到這裡,但上游和下游都出現過探查的靈力波動,他們在拉網搜尋。另外,半個時辰前,東北方向遠處天空有訊號焰火升起,是黑煞谷的召集訊號,他們在調集更多人。我們這裡暫時安全,但恐怕藏不了多久。”
壓力如同無形的巨石,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前有詭異莫測的絕地入口和可能存在的“地勢之靈”,後有如狼似虎、正在收緊包圍圈的黑煞谷追兵。他們就像被困在逐漸收縮的羅網中的獵物。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柳雲擦拭著手中的匕首,眼神銳利,“必須趁他們合圍之前,找到入口進去。墜龍澗再險,也有一線生機,留在這裡,遲早是甕中之鱉。”
“柳雲兄弟說得對。”韓鐵山甕聲甕氣地介面,他恢復得較快,此刻又有力氣揮拳了,“管他什麼地勢之靈,有石頭(石柱)指路,咱們闖進去便是!總好過被黑煞谷那群雜碎堵死在這裡!”
“不可大意。”燕紅綃搖頭,她更顯冷靜,“石柱兄弟感應到排斥,說明那入口絕非輕易可入。我們狀態不佳,貿然硬闖,恐生不測。需得想個穩妥法子。”
“穩妥?”徐磷虛弱地咳了兩聲,苦笑道,“燕姑娘,眼下這局面,哪裡還有萬全之策?時間不在我們這邊。依我看,柳雲和鐵山大哥所言有理,與其等死,不如搏一線生機。我對地氣變化稍敏感些,或許靠近了,能看出些端倪,避開最兇險的地勢。”
劉鎮東聽著眾人的議論,心中權衡。硬闖肯定不行,但等待更是死路。必須找到一個折中的辦法,既要儘快行動,又要儘可能規避風險。
“石柱兄弟,你能大致感應到那入口的具體情形嗎?比如,是需要特殊方法開啟,還是有守衛,或者只是被天然地勢掩蓋?”劉鎮東問道。
石柱閉目凝神,胸口祖石吊墜微光閃爍,與大地建立著微弱的聯絡。片刻後,他睜開眼,帶著一絲不確定:“很模糊……入口應該就在崖壁上,被某種力量遮蔽著,不顯於外。那種排斥感……並非針對所有生靈,更像是一種……篩選?或者說,排斥不符合某種‘條件’的存在。我能感覺到祖石的氣息在那邊有微弱的共鳴,或許……需要我族血脈或者類似的大地厚重之氣,才能減輕排斥,甚至引動入口開啟?”
血脈或特定氣息?眾人面面相覷。石柱是山嶽遺族,身負祖石,他的血脈或許就是鑰匙。但其他人呢?
“或許可以嘗試,由石柱兄弟主導,我們收斂氣息,儘量貼近他,藉助他血脈散發的波動,來矇混過去?”柳雲提出設想。
“可以一試,但風險依舊。”劉鎮東點頭,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可行的辦法了,“事不宜遲,我們稍作準備,立刻出發。影刃,你先行探路,避開黑煞谷的明哨暗卡。其他人,跟緊石柱兄弟,一旦有變,立刻應變,不可戀戰!”
眾人皆無異議,知道這是生死關頭。各自檢查裝備,吞下能暫時提振精神或加速靈力恢復的丹藥,雖然知道有損根基,但此刻也顧不得了。
影刃如同融入水汽,悄無聲息地滑出瀑布後的洞穴,片刻後傳回訊息:附近百丈內暫時沒有敵人,但遠處有搜尋隊活動的痕跡,需儘快行動。
劉鎮東背起依舊虛弱的徐磷,韓鐵山護衛在石柱身旁,燕紅綃、柳雲一左一右,一行人如同鬼魅,藉著瀑布水聲和山澗兩側嶙峋岩石的掩護,向上遊疾行。
山澗越往上游越顯狹窄,兩側崖壁高聳,怪石猙獰,光線也愈發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難以言喻的腐朽與沉重混雜的氣息,讓人心頭像是壓了塊石頭。水流也變得湍急冰冷,水色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綠色。
石柱走在最前,神情專注,眉心微蹙,顯然在全力感應。他胸前的祖石吊墜,光芒比平時略亮,散發出穩定的土黃色光暈,將周圍幾人籠罩在內。在這光暈範圍內,那股無處不在的沉重排斥感似乎減弱了一些,但並未完全消失。
“就在前面,那片藤蔓最密、岩石顏色最深的崖壁後面……”石柱指著前方不遠處,低聲說道。那裡是山澗的一個拐角,崖壁向內凹陷,爬滿了深褐色、粗壯如蟒的不知名古藤,藤葉稀疏,露出後面黝黑溼滑的巖體,看起來與周圍並無二致。
然而,就在眾人小心翼翼靠近,距離那崖壁不足二十丈時,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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