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聲劍鳴響徹溶洞,餘音迴盪間,那柄插在上古戰場三百年的斷劍竟自行震顫起來。劍身鏽跡片片剝落,露出其下如秋水般的青芒。
劉鎮東懷中的玉簡灼熱發燙,一股蒼茫久遠的意念自其中甦醒,順著他的手臂蔓延開來。他感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食中二指併攏,對著溶洞深處那劍鳴傳來的方向,遙遙一點。
一道溫潤平和的白色光柱自他指尖射出,所過之處,凝固的空間如冰雪消融,眾人頓覺身上壓力一輕,重新恢復了行動。
“天樞問心指?!”幽泉老祖駭然失聲,猩紅的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你是天樞聖地什麼人?!”
劉鎮東也驚疑不定,指尖白光流轉,帶著一種亙古長存、滌盪人心的堂皇正氣,與玉簡中殘存的意念同源。他心念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藉著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勢,沉聲道:“吾乃天樞道統傳人,見此邪魔,自當誅之!”
此言一齣,冷月、骨煞老祖等人皆是一驚,看向劉鎮東的目光瞬間不同。天樞聖地,那是三千年前人族抗魔的魁首,道統雖已覆滅,餘威猶在,其傳人身份非同小可。
幽泉老祖驚疑之後,便是滔天怒火:“天樞聖地早已灰飛煙滅!憑一縷殘魂意念,也想唬住老祖我?!”他雖如此說,腳步卻不由後退半步,顯然對天樞聖地的手段心存忌憚。
就在此時,溶洞深處,一道虛淡卻挺拔如松的青衫身影,自黑暗中緩緩踱出。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周身籠罩著一層朦朧清氣,手中並無劍,但每一步踏出,都伴隨著一聲清越劍鳴,彷彿他自身便是一柄出鞘的神劍。
“青冥……”幽泉老祖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幽泉,三百年鎮壓,尚不能磨去你的魔性麼。”那青衫身影開口,聲音平靜,卻自帶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他目光掃過劉鎮東指尖白光,微微一頓,似有感慨,隨即看向幽泉老祖:“今日,便徹底了結吧。”
話音未落,青衫身影抬手虛引,溶洞深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劍嘯,那柄深插於古戰場的“青冥”斷劍,竟轟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驚天青虹,破開重重巖壁,須臾間飛至他虛握的手中。斷劍入手,青光暴漲,殘缺的劍身被浩蕩的劍氣補全,雖仍是虛幻,但那鋒芒,讓在場所有金丹修士都覺神魂刺痛,如直面天威。
“一縷殘念,一道劍意,也想斬我?給我散!”幽泉老祖怒吼,魔氣沖天而起,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漆黑鬼爪,帶著淒厲的魂嘯,抓向青衫身影。
青衫身影不語,只是簡簡單單,一劍揮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青色細線,劃過空間,也劃過那隻猙獰鬼爪。鬼爪僵在半空,旋即無聲無息地居中分開,潰散成道道黑煙。青色細線去勢不減,直掠幽泉老祖。
幽泉老祖狂吼,祭出一面黑氣森森的萬魂幡擋在身前,幡中無數怨魂面孔扭曲哀嚎。嗤——細線掠過,萬魂幡連同其後的幽泉老祖,動作同時凝固。
幽泉老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一道淡淡的青色劍痕,臉上魔氣翻滾,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好……好一個青冥……劍意長存……”話音漸低,他那由魔氣與妖丹黑霧凝聚的身軀,自劍痕處開始,寸寸崩滅,化為縷縷黑氣,最終徹底消散在溶洞之中。原地只留下一顆光芒黯淡、佈滿裂紋的漆黑珠子,正是他那受損嚴重的元嬰本源。
溶洞內一片死寂。
誰也沒想到,那讓眾人束手無策、元嬰後期修為的幽泉老祖,竟被這突然出現的青冥劍仙殘念,一劍斬滅!雖然那只是一縷寄託於斷劍的殘念,但那一劍的風采,依舊震懾了所有人。
青衫身影變得更加虛淡,彷彿隨時會散去。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劉鎮東身上,準確的說是落在他指尖尚未完全消散的白光,以及他胸口微光閃爍的古鑑虛影上。
“天樞印的氣息……還有,混沌的味道……”青冥劍仙的殘念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又有一絲深切的悲憫與期待,“原來如此……劫運之子……”
他不再多言,抬手一招,那柄剛剛大發神威的青冥斷劍,發出一聲哀鳴般的低吟,飛向劉鎮東,懸停在他面前。劍身光芒內斂,恢復成那柄鏽跡斑斑、殘缺不堪的古舊模樣。
“此劍,贈你。”青衫身影的聲音直接在劉鎮東心間響起,“吾一縷殘念,即將散去。幽泉雖滅,其元嬰本源未絕,需以劍鎮之。持此劍,可感應其所在。此劍亦為信物,若有機緣,可持之往‘北冥劍淵’,或可得吾之真正傳承……”
“前輩!”劉鎮東忍不住開口。
青衫身影微微搖頭,身形越發虛淡,最後化作點點青色光雨,大部分融入那柄懸停的斷劍之中,小部分則灑向劉鎮東身後的燕紅綃,以及冰魄宮的冷月。二女皆是身體微震,似乎接收到了什麼。
“吾道不孤,人族不滅……”餘音嫋嫋,青衫身影徹底消散。
那柄斷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劉鎮東腳邊。
寂靜再次籠罩溶洞,但氣氛已截然不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柄看似平凡無奇的斷劍,以及劉鎮東身上。幽泉老祖留下的那顆佈滿裂紋的漆黑魔嬰珠,也靜靜躺在不遠處。
貪婪、忌憚、猜疑、震撼……種種情緒在眾人眼中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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