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淵的入口,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灰色山谷。
天空是壓抑的暗紅色,彷彿凝固的血。山谷中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以扭曲的姿態刺向天空,像極了某種垂死掙扎的巨獸骨骼。空氣中瀰漫著淡淡血霧,吸入口鼻有種鐵鏽般的腥甜味道,更深處,隱約傳來不知名生物的嗚咽,時遠時近,令人毛骨悚然。
劉鎮東五人從山壁裂縫中跌出,落地後立刻結成防禦陣型。石守心快速取出幾枚陣旗插入周圍地面,佈下一個簡易的匿蹤隔音法陣,暫時隔絕了眾人的氣息和聲響。
“暫時安全了。”徐磷側耳傾聽片刻,確認裂縫深處雖有打鬥聲傳來,但追兵似乎還未分出勝負,一時半會追不過來。
劉鎮東鬆了口氣,這才感到胸口一陣翻騰,喉頭腥甜。他強行壓下傷勢,看向手中那柄古樸斷劍。劍身沉寂,再無之前青光沖霄的威勢,只有劍柄處“青冥”二字,在昏暗光線下隱約流轉著微光。他又摸了摸懷中玉盒,裡面封著幽泉老祖那枚佈滿裂紋的魔嬰珠,此刻正散發著陰冷的氣息,即使隔著玉盒和禁制,也讓他感到一絲不適。
“公子,你沒事吧?”燕紅綃臉色蒼白,但已恢復神智,她擔憂地看著劉鎮東。方才青冥劍仙殘念消散時,有部分光點融入她體內,此刻她感覺丹田中多了一縷極寒劍氣,與她的冰魄劍意隱隱呼應,修為竟有突破的跡象。
“無礙,一點小傷。”劉鎮東搖頭,看向眾人,“這葬神淵兇名赫赫,絕非善地。當務之急是儘快離開這入口區域,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療傷,再作打算。”
“劉兄說得對。”石守心指著遠處血色更濃的霧氣深處,“這外圍的血霧就有侵蝕靈力、迷惑神識之效,越往裡走越危險。但我們也不能留在此地,後面的尾巴很快會追來。”
“那就走!”韓鐵山緊了緊手中的開山斧,指向山谷深處一條相對寬闊的裂隙,“那裡地勢複雜,容易隱藏行蹤。”
五人迅速行動,收斂氣息,在嶙峋怪石間穿行。越往山谷深處,血色越濃,怪石的形狀也越發詭異,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像張牙舞爪的妖獸,無聲地訴說著此地曾發生過的慘烈。地上偶爾可見散落的白骨,有人形,也有各種巨大獸類的骨骼,大多殘缺不全,輕輕一碰就化為齏粉。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窪地。窪地中央,竟有一小片黑色的水潭,潭水死寂,不起半點波瀾。水潭邊,斜插著幾件殘破的法器,鏽跡斑斑,靈性全無。
“此地怨氣極重,小心。”徐磷忽然停下腳步,閉著的眼皮微微顫動,“水潭底下,有東西。”
話音剛落,黑色水潭中心“咕嘟”冒起一個氣泡。緊接著,潭水開始旋轉,形成一個漩渦。漩渦深處,隱約可見一團扭曲的黑影在緩緩上浮。
“退!”劉鎮東低喝。
五人迅速後退,但已經晚了。漩渦中猛地伸出七八條由黑色潭水組成的觸手,以驚人的速度卷向眾人。觸手上佈滿細密的吸盤,散發著濃郁的腐朽與怨恨氣息。
“是怨水鬼藤!”石守心驚呼,丟擲一把火紅色符籙。符籙在空中燃燒,化作數條火蛇撲向觸手。水火相觸,發出“嗤嗤”聲響,蒸騰起大團黑氣,腥臭撲鼻。觸手被阻了一阻,但更多觸手從潭中湧出。
韓鐵山大吼一聲,開山斧掄圓了劈出,將一條觸手斬斷。斷掉的觸手落地後化作一灘腥臭黑水,但很快又有新的觸手從斷口長出。徐磷竹杖點出,劍氣縱橫,卻也只能勉強逼退觸手,無法造成實質傷害。這些觸手似乎並非實體,而是由精純的怨氣和死氣凝結而成,尋常物理和靈力攻擊效果甚微。
燕紅綃雙劍齊出,冰寒劍氣掃過,觸手錶面凝結出冰霜,動作稍緩。劉鎮東見狀,心中一動,嘗試催動混沌古鑑。古鑑虛影在頭頂浮現,緩緩旋轉,灑下朦朧清光。清光照耀下,那些怨氣觸手彷彿遇到剋星,發出“滋滋”聲響,如冰雪消融,紛紛退縮。
“有用!”劉鎮東精神一振,加大靈力輸出,古鑑清光大盛。潭中黑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似乎極為痛苦,所有觸手瞬間縮回,漩渦平息,潭水恢復死寂,只是顏色似乎淺淡了一絲。
“快走,這東西懼怕是混沌古鑑的淨化之力,但恐怕殺不死它。”劉鎮東感到一陣虛弱,古鑑雖能剋制這些陰邪之物,消耗也極大。
五人不敢停留,迅速離開黑水潭範圍。又前行了一段,找到一處背靠巨大巖壁的凹洞,洞口狹窄,內裡卻頗為寬敞乾燥,是個暫避的好地方。
石守心在洞口布下隱匿和預警陣法,眾人這才真正鬆了口氣。韓鐵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這鬼地方,還沒真正深入就遇到這種玩意,裡面還不知有什麼兇險。”
“葬神淵,上古戰場,隕落的大能修士、妖魔不知凡幾,怨氣死氣積聚萬年,孕育出任何邪物都不奇怪。”徐磷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劉鎮東也坐下,取出幾枚丹藥服下,運轉功法療傷。他一邊療傷,一邊思索。青冥劍仙殘念最後的話,資訊量很大。北冥劍淵,真正的傳承……還有,幽泉老祖的元嬰本源未絕。他看著懷中被層層封印的玉盒,眉頭緊鎖。這東西就像個燙手山芋,但又不能丟棄——青冥劍仙殘念特意交代需以劍鎮之,恐怕這魔頭還有後手,若處理不當,遺禍無窮。
“燕姑娘,你感覺如何?”劉鎮東看向一旁閉目感悟的燕紅綃。
燕紅綃睜開眼,眸中似有冰藍劍光一閃而逝:“那青冥前輩的光點,蘊含了一道極精純的寒冰劍意,還有……一些破碎的畫面和感悟,似乎與‘北冥’有關。我需要時間消化。”
劉鎮東點點頭,又看向手中的青冥斷劍。他嘗試將一絲靈力注入其中,斷劍毫無反應。但當他將混沌古鑑的氣息包裹靈力再次嘗試時,斷劍微微震動了一下,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蒼茫古老的劍意波動。這波動一閃而逝,卻讓劉鎮東捕捉到了一副模糊的畫面:一片無邊無際的幽暗深海,海淵深處,似乎有一點微光在閃爍。
“北冥劍淵……”劉鎮東若有所思。看來,這斷劍不僅是信物,似乎還隱隱指引著傳承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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