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邡看不見溫久嵐的臉,自然也聽不到他吩咐了什麼,年輕男子臉上露出一絲驚懼,而後急衝衝轉身離開。
再回來時,溫久嵐眼中帶著寒冰,晦暗不明的視線慢悠悠落在什邡臉上。
什邡悄悄嚥了口唾沫,佯裝什麼也不知道一般,故作輕鬆地問:“溫三爺何故這麼看我?是我臉上有東西?”
溫久嵐沉著臉收回視線,轉身走進屏風後面的內室。
什邡緘默不語,腦子裡瘋狂地想著剛剛青年說的那句話。如果沒猜錯的話,韓斌時任益州漕運衙門總督官,近年來漕幫在水上橫行,漕運衙門那邊一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如今突然開始死咬著漕幫不放,難道真的跟謝必安有關?
想到謝必安,什邡提著的心稍稍安定些許。
今天見林老夫人之前,她還不能百分百信任謝必安,如今聽過林老夫人的話,她更能確定,無論謝必安的真實身份是誰,他想要撕開罩在益州官場上的這張大網,就一定會仔細打磨她這把唯一的刀,不會讓她輕易折斷。
“什娘子!”
溫久嵐從屏風後出來,出聲打算什邡的思緒。她微微抬眸,溫久嵐眼中已經沒了剛才的陰鷙,彷彿之前的劍拔弩張根本不存在一般,整個人輕鬆愜意地坐回她對面,溫聲說:“剛剛說的事情,什娘子不妨回去好好想一想,是你的命重要,還是一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重要。”
“你在威脅我?”什邡凝眉與他對視。
“非也!溫某不過是良言相勸。什娘子能從萬年縣獄活著出來已是萬幸,既然已經得了重生的機會,又何苦白白浪費了?溫某今日的話還算數,你且回去好好想一想。”說完,溫久嵐招呼一直候在不遠處的下人送客。
什邡恍恍惚惚跟著下人出了閣樓,一股冷風忽而吹來,她這才驚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冷汗遇見冷風,整個人像是從冷水中撈出來一樣,什邡不由得攏了攏肩上的披風,木然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直到冰冷的大門在身後合上,什邡回頭瞧著門樓上搖曳的氣死風燈,提著的心才徹徹底底地落回原地。
“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一道幽冷的聲音從昏暗中傳來,什邡下意識抬頭看去,便見倚在粗壯樹幹旁的謝必安。
“你怎麼來?”
謝必安垂眸不語,只一味地用刀一樣的眼眸看著她,無端端叫人心生寒意。
什邡心虛地攏了攏披風,雅聲說:“是你讓韓斌去搗毀了甲丙倉庫?”
謝必安別開眼,抬手摸了摸一旁棗紅馬的鬃毛,淡淡道:“你不是早就料到我會想辦法救你?”
什邡臉一白,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麼才好。
昏暗中,謝必安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笑聲,聽得什邡心頭髮顫。事已至此,不論她再說什麼都顯得虛偽,索性什麼也不說。
“行了,上馬吧!再不回去,你那丫鬟怕是能把房蓋掀了。”
謝必安無奈嘆息,伸手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托起放在馬背上。
什邡連忙抓住馬鞍,還沒來得及穩住身體,便感覺身後一堵溫熱的胸膛突然貼了上來,將她整個人向前壓去。
溫熱的呼吸突然襲擊耳廓,恍恍惚惚中聽聞一聲輕語:“抓穩了。”
抓什麼?
她恍惚地想要回頭,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毫不留情地將她的頭推了回來,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脖頸間帶著微微的癢意,緊接著,一雙有力的臂膀從身後穿過來,白皙如玉的大手虛虛抓住韁繩,像是擁抱般將她圈在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