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邡忽而覺得臉上一陣灼熱,竟有些坐立難安。然而身後的人根本沒有發現她的窘態,雙腿微微夾緊馬腹,棗紅瞬間揚起四蹄朝昏暗中狂奔。
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什邡鵪鶉一樣窩在謝必安懷裡,心中紛亂萬分。
回到明心堂已是酉時末,紙坊的工人皆已散工,唯有紅嶺提著風燈焦急地徘徊在大門外。
“娘子,你可算回來了,有沒有受傷?真是嚇死我了。”紅嶺丟了風燈,一把抓住什邡的手,紅著鼻子仔仔細細檢視她。
直到什邡連連保證自己沒事,紅嶺才放心地鬆開手。
“娘子,廚房裡備了餛飩,我煮給你吃?”紅嶺小心翼翼地問。
什邡其實大半日沒吃東西了,一開始沒覺得,現在經她疑問,肚子便不爭氣地發出一陣嗡鳴。
紅嶺忍不住噗嗤一笑,拉著她便往院裡走。
行至院門,像是突然想起還有一個人一般,什邡停下腳步,扭頭看牽著馬慢悠悠跟在後面的謝必安說:“你要不要吃點?紅嶺包的餛飩絕不輸松鶴樓的大廚。”
謝必安微微眯著眸子看她,良久,久到什邡以為他根本不想吃的時候,耳邊傳來一聲極淡的“嗯。”
一刻鐘後,狹小的廚房裡,什邡和謝必安面對面坐在小木桌旁捧著碗吃熱氣騰騰的餛飩。
灶膛裡的火還沒有徹底熄滅,狹小的廚房裡暖融融一片,與外面刺骨的寒冷形成鮮明的對比。不多時,什邡的臉上便滲出一層細細密密的薄汗。
奔波了一天的疲憊和驚懼在一顆顆餛飩下肚的瞬間漸漸消散,什邡整個人放鬆下來的同時,話匣子也一併開啟。她將白日里林老夫人說的話一字不落地全部說給謝必安,然後又像沒事兒人一般低頭囫圇著吃著碗裡的餛飩。
廚房裡除了餛飩的香氣飄散著,還有兩個人細細碎碎的吞嚥聲。良久,對面傳來瓷碗落在桌面的聲音,什邡忙抬起頭,謝必安正垂眸沉沉地看著她。
心臟不受控地狂跳了幾下,莫名地想到他胸膛緊緊貼著自己後背時的場景,心裡難免惴惴,語氣也不由得重了幾分,嗔怪道:“你不信我?”
謝必安忽而一笑,突然朝她伸出手。
什邡一怔,連忙別開臉,他的指尖擦著她的臉頰而過。
微涼的指尖觸碰之處一陣酥麻,什邡不由怔愣。
謝必安捻了捻指尖,什邡這才看清,上面不知何時沾染了一點麵粉。
臉色幽得一熱,什邡連忙垂下眼簾,把碗放回桌面,淡淡說:“林老夫人沒必要騙我,這件事裡肯定有林家人的手筆。若不是這次林昇遇害,她或許也不會說出來。”林家興衰是林老夫人的軟肋,如今有人想要動搖林家根基,她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以前沒人敢查這件事,現在有人想要動益州這塊爛肉,她必然會順水推舟,肅清林家內部。
若真如此,怕是林老夫人也早就洞悉到謝必安的身份不一般了吧!
看出她眼中的狐疑,謝必安索性也不賣官司了,直接說道:“沒有不信你,只是在想趙岑和周仁和。”
什邡心意一動:“你能找到他們麼?”
謝必安眼眸微沉,看著她說:“趙岑七年前在調任途中偶遇火災,被燒死在驛站。至於周和仁……”謝必安頓了一下,說,“死在小妾的肚皮上。”
“也是七年前?”
“是,七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