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涼的水大多灑在了臉頰和脖頸上,只有極少幾滴滲入唇縫。
“我......我......”木子更急了,眼淚又湧了上來,可越是著急越是喂不準。
“別慌,木子,慢慢來。”
茉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伸出手,輕輕扶住鐵牛的下頜,小心地讓他微微張開嘴。
“對,就這樣,穩一點,一點點倒進去。”
在茉莉的幫助下,木子終於穩住了手,將細細的水流緩緩倒入鐵牛口中。
起初還沒反應,但隨著幾口水劃入喉嚨,鐵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開始本能地吞嚥。
隨著更多的水被餵了進去,鐵牛吞嚥的動作越來越明顯,意識也似乎被這生命的源泉從黑暗深處拉回了一絲。
他泛紅的眼瞼顫動了幾下,終於,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他眼神起初是渙散而迷茫的,隨即被劇烈的痛楚取代。
“呃......嗬......”
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沙啞呻吟從他的喉嚨裡擠出來,他掙扎著,似乎想憑藉蠻力坐起來,但胸口的劇痛瞬間粉碎了他的努力。
伴隨著又一次發力,鐵牛的身體猛地一僵,牙關緊咬,額頭上滲出大顆大顆的冷汗,汗水混合著汙漬流下。
那無法抑制的痛苦讓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緊繃,反而似乎加劇了傷勢,在嘗試了幾次都徒勞無功後,他不再動了。
挫敗感和生理上的極致痛苦交織,讓這個剛才還發起決死衝鋒的牛頭人戰士,喉嚨裡發出的不再是怒吼,而是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壓抑抽泣。
其中充滿了無力感與濃濃的悲憤......
茉莉看著鐵牛痛苦的模樣,心頭揪緊。
幾秒後,她又轉頭看向囚牢的另一邊,那位失去孩子的婦女,默默起身走過去,費力地將昏迷的婦女攙扶到相對乾燥的角落,讓她靠牆坐下。
然後她走回木子身邊,借走水袋,又去給那婦女也餵了一點水。
不同於鐵牛,婦女被餵過水後依舊昏迷不醒,只有微弱的呼吸表明她尚且還活著......至少肉體還活著。
茉莉將水袋遞還給木子,木子接過,卻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藏好,只是呆呆地握著水袋,耷拉著耳朵,琥珀色的眼睛裡一片灰暗。
她身上那股的潑辣與警惕的氣息如今已經被深深的悲觀取代,彷彿最後一點心氣也隨著鐵牛的倒下而消散了。
茉莉看著木子那張寫滿絕望的狗臉,張了張嘴,想說“鐵牛大叔醒過來就是好事”,想說“我們還沒到絕路”,但所有的話語在眼前這鐵一般的現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出口,只是默默地抱著膝蓋,在木子身邊坐下,將臉埋進臂彎,任由沉重的寂靜吞噬著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