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在校園上空盤旋不去,紅藍交替的燈光刺破陰沉的天色,將混亂的操場照得明暗交錯。
警戒線很快拉了起來,將驚慌失措的學生、瑟瑟發抖的教職工與慘烈的爆炸現場隔離開。
穿著制服的警察穿梭其中,拍照取證、詢問筆錄,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燒焦布料與淡淡的化學藥劑刺鼻的味道,混雜著學生們未歇的啜泣聲,壓得人喘不過氣。
範大勇的屍體被白布覆蓋,躺在主席臺的廢墟旁,原本整潔的講臺被炸得面目全非,金屬碎片、碎裂的藥劑管散落一地,殘留的火苗被消防員迅速撲滅,只餘下嫋嫋黑煙,訴說著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災難。
醫護人員抬著受傷的校長與老師匆匆離去,鮮血浸透了他們的校服與西裝,在地面留下斑駁的痕跡。
而學生們僥倖未受傷,全都擠在警戒線外,臉色慘白,眼神里滿是驚魂未定,方才還期待著化學煙花的雀躍,早己被恐懼取代。
李建國站在警戒線外,指尖死死掐進掌心,指節泛白,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被濃煙燻得漆黑的主席臺。
負責現場勘查的警員快步走到李建國身邊,臉色凝重地遞上報告:“李隊,現場初步勘查完畢,爆炸裝置確實是範大勇自制的化學煙花,成分和他家裡搜出的剩餘化學品完全匹配,配比嚴重失衡,硝酸鹽與還原劑比例錯得離譜,才引發了劇烈爆炸。抬裝置的兩個老師己經做了筆錄,全程只是按照範大勇的吩咐搬運,沒有碰過內部藥劑,也沒發現任何人為篡改的痕跡。”
“家屬那邊也核實了,”另一名警員補充道,“範大勇昨晚一首待在自家書房研製裝置,老伴和兒子全程在家,確定沒有外人進入,書房門窗也完好,沒有撬動痕跡。所有線索都指向,這就是一場因操作失誤、配比錯誤導致的意外事故。”
意外。
又是意外。
李建國閉了閉眼,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從江屹失蹤,到張波上吊、白薇薇墜樓,再到如今範大勇被炸死,樁樁件件,看似都有完美的解釋,都能歸結為意外、自殺、出走,可所有的巧合都圍繞著一個人轉,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他猛地睜開眼,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精準鎖定在那個少年身上。
顧斯年被幾名警員帶去做筆錄,少年身姿依舊挺拔,步履平穩,沒有絲毫慌亂。
他安靜地坐在臨時搭建的問詢棚裡,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回答警員的問題時條理清晰,語氣誠懇,挑不出半點差錯。
“我當時就在隊伍裡,和其他同學一樣等著聽演講,根本不知道那個裝置會爆炸,太嚇人了。”
“範老師?他昨天找我談過話,就是讓我在學校安分點,別亂說話,其他的我不清楚。”
“爆炸時你們李隊長一首看著我,他可以為我作證。”
他的證詞無懈可擊,眼神清澈,神情真摯,彷彿真的只是一個無辜的學生。
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完美的無辜模樣,瞬間又讓李建國看到審訊室裡那個冷靜到可怕的少年。
李建國一步步走過去,站在問詢棚外,隔著一層薄薄的帆布,死死盯著裡面的顧斯年。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顧斯年忽然側過頭,朝著他的方向看過來,臉上又浮現出那抹淺淡溫和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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