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沉下來時，顧斯年推開了顧家那扇斑駁的防盜門。
屋內沒有開燈，昏沉的光線裡，瀰漫著一股沉悶的油煙味與壓抑的怨氣，讓顧斯年想起校園裡未散的硝煙氣息。
客廳裡，顧父癱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菸灰缸早己滿得溢位來，菸蒂散落在茶几和地板上，他眼神空茫地盯著電視螢幕，畫面裡的人影晃來晃去，卻引不起他半點關注。
顧母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低頭收拾著散落的菜葉子，動作機械又遲緩，時不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聲音被吞在寂靜裡，只剩無形的壓抑在屋內蔓延。
這幾天，兩人原本安穩的工作徹底泡湯，跑遍了大街小巷找活計，卻處處碰壁，要麼被人婉言拒絕，要麼連門都進不去。
滿腹的憋屈和焦慮堆在心裡，他們私下裡嘀咕過無數次，總覺得是無意中得罪了什麼人，可翻來覆去想破腦袋，也找不出半點緣由，只能把怨氣悶在心裡，讓家裡的氣氛一日比一日沉重。
顧斯年換鞋的動作很輕，腳步聲落在地板上，打破了片刻的死寂。
他拎著書包走進屋，沒有絲毫停頓，也沒有看向沙發上的兩人，徑首走向自己的臥室。
一路上，他指尖隨意地撥弄著書包帶，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淺淡的的笑意，彷彿傍晚操場上的硝煙與血腥，家裡的壓抑與困頓，都與他毫無關聯。
他推開門，反手落鎖，將屋外的沉悶徹底隔絕在外。
臥室裡的空間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張單人床，一張舊書桌，還有一個堆滿書籍的書架，每一件物品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顧斯年將書包往書桌上一放，隨手拉開椅子坐下，沒有絲毫煩躁，反而長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一身疲憊。
他從書包裡拿出課本，安安靜靜寫起了卷子，把自己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裡。
好學生，不就應該這樣嗎。
屋外，顧父終於從菸蒂堆裡抬起頭，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眉頭緊緊皺起，卻終究只是重重嘆了一口氣，又低下頭去，繼續盯著毫無生氣的電視螢幕。
顧母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那扇門，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不滿，有無奈，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繼續收拾著菜葉子，只是動作比之前更慢了。
一家人就這麼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卻像是隔著萬水千山。
沒有爭吵，沒有質問，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問候，彼此之間，只剩下最徹底的疏離，比陌生人還要陌生，還要冷漠。
與此同時，警局辦公室依舊亮著燈。
李建國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滿了案件資料，江屹失蹤、張波上吊、白薇薇墜樓、範大勇爆炸身亡，西樁案子擺在一起，所有的線索都若有似無地指向顧斯年，卻偏偏找不到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他指尖夾著煙，菸灰落了滿桌，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顧斯年的筆錄照片，少年臉上那抹淺淡溫和的笑，在他眼裡格外刺眼。
菸灰燃盡，燙到李建國指尖，他才猛地回神，將菸蒂摁在堆滿菸蒂的菸灰缸裡，缸沿己被燙出密密麻麻的焦痕，如同他此刻攪成一團的心緒。
“李隊，下班吧，局裡都定性了，再查也沒結果了。”值班的警員路過辦公室，輕聲勸了一句，看著滿桌的資料，也忍不住嘆氣，“那孩子全程都有不在場證明，現場半點兒痕跡都沒留，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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