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蘇禾的聲音清甜軟糯,帶著幾分未經世事的靈動,一遍遍輕喚著“斯年哥哥”,聲聲入耳,卻讓屋內三人各懷心思。
侯夫人本就對這鄉間茅屋滿心不耐,此刻眉頭擰得更緊,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
她出身京中名門,自幼恪守閨訓,世家女子即便心中有意,也必是端莊自持,從無這般貿然登門、直呼男子表字的道理。
在她看來,蘇禾這般行徑,全然是不懂規矩、粗鄙輕浮,配不上侯府半點門第,哪怕是眼前這個孩子尚未定命,也斷不能與這樣的女子有過多牽扯。
身旁的侯爺雖未言語,神色卻也沉了幾分。
他著眼於家族氣運與朝堂格局,一心只想讓兩個兒子分出高下、承襲家業,從未想過讓鄉野之子沾染這等無足輕重的兒女情長。
蘇禾的出現,在他眼中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插曲,甚至是耽誤顧斯年學業、亂了心神的麻煩,只盼著她速速離去,莫要壞了侯府的全盤算計。
而屋中的顧斯年,接收完原主所有記憶,心中只剩一片清明冷然,無半分波瀾。
所謂的青梅竹馬,不過是蘇家父母精打細算的盤算。
原主雖家境清貧,卻是鄉里遠近聞名的讀書苗子,蘇家父母看中他一身才學,認定他日後必能金榜題名、光耀門楣,便早早讓蘇禾藉著送東西、請教課業的由頭,頻頻上門親近,不過是想早早定下這份情分,博一個未來誥命夫人的前程。
至於蘇禾,不過是個被父母嬌養的鄉間少女,心性單純,慕的從來不是原主的隱忍堅韌,也不是他的滿腹詩書,單單是原主清俊溫雅的容貌。
她懵懂無知,只憑著第一眼的好感,便聽從父母安排,日日上門,看似情意真切,實則從未真正走進過原主孤寂清貧的世界,更從未讀懂過他眼底的隱忍與不甘。
若非如此,後來原主身死後,顧清辭頂著與他一模一樣的面容,以原主的身份與她重逢,裝作負心的模樣,她又怎會分辨不出?
朝夕相處過的人,哪怕容貌重合,眼神里的溫度、骨子裡的性情、說話的語氣,皆是截然不同,可她卻從未有過半分懷疑。
說到底,她從未真正用心喜歡過、瞭解過原主,不過是喜歡上了自己想象中的前途光明的良人,貪戀著那份虛無的青梅竹馬情分罷了。
想到此處,顧斯年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見屋內久久無人應聲,蘇禾攥了攥手裡的粗布食盒,指尖微微泛白,又壯著膽子輕輕叩了叩門板,軟糯的聲音裡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輕聲道:“斯年哥哥,你開開門呀,我是禾禾。”
這一下下輕叩,像是敲在了侯爺與侯夫人的心頭上,兩人本就因鄉野環境滿心煩躁,此刻面色徹底沉了下來,眼底滿是不耐與厭棄。
他們這些年為了隱瞞雙生子的秘辛,每次回鄉都是深夜悄然而至,天不亮便匆匆離去,從不與村裡任何人照面,久而久之,村裡人早已經忘記他們的模樣。
而他們也打心底裡不屑與這些粗鄙無知的鄉下人打交道,更不願因一個莽撞村姑,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侯夫人快步走出房間,壓低聲音對著顧斯年催促,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趕緊去把人打發走,別讓她在這裡吵吵鬧鬧,壞了咱們家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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