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原主鄉試高中舉人,馬上就要進京參加會試、殿試,夫妻倆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焦灼。
若是任由他正常科考,那相似的面容作何解釋,雙生子怎可同朝為官,兩個孩子就都毀了!
情急之下,二人不再隱忍,索性派人半路攔截,將毫無防備的原主強行綁入侯府,打算臨時加賽一輪文章,以最直接的文辭高下,強行定出勝負,裁決兩人命運。
驟然得知身世秘辛,又身陷侯府軟禁,知曉自己不過是父母權衡命格、用來賭家族前程的棋子,原主內心惶惶不安,驚懼又悲涼,滿心都是難以置信與刺骨寒意。
可身在強權之下,他無從反抗,只能被迫遵從侯爺的吩咐,按指定論題寫下策論文章。
待原主落筆完畢,侯爺又命府中那位自小錦衣玉食、全然不知自己還有孿生兄弟、更不知命運被人擺佈的世子,以同樣題目再作一篇文章。
隨後侯爺將兩篇匿名文章一同送往當世大儒府上,請高人品鑑優劣、定奪高低。
大儒不知其中隱秘,只憑文辭章法、立意格局公允評判。
最終,侯府中從小被精心教養的那名世子,文章更顯雍容有度、章法沉穩,被判定更勝一籌,贏得了這場被暗中操控的加賽。
塵埃落定的那一刻,便註定了原主被捨棄的命運。
他從出生起便被當作命格棋子,十幾年清貧苦讀,步步咬牙堅持,到頭來,卻成了被放棄的那一個,成了所謂需要被犧牲、被抹去的孽障。
侯爺夫婦再也沒有過去慈祥的模樣,嫌棄他爛泥扶不上牆,嫌棄他寒酸粗鄙,一碗藥送走了他。
而那位身在侯府的孿生兄弟,便成了天命所歸的貴子,安穩坐擁本該平分的身世與前程,與女主成就一段美好姻緣。
..........
貴子?
呸,去他的破貴子!
如今顧斯年剛剛考中秀才,還沒有中舉。
而侯夫人快步退回裡屋,掩上破舊的木門,臉上那副溫婉慈和的神情瞬間斂去,眉宇間浮起一抹濃重的疑慮。
她走到案邊坐下,看向神色沉穩的侯爺,語聲壓得極低:“老爺,方才斯年那孩子今日格外沉靜,方才只定定望著我,一語不發,眼神沉靜得不像往日那般稚氣溫順,我心裡總有些不安,莫不是他隱約察覺到了什麼端倪?”
侯爺聞言,只是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端起桌上粗劣的茶水,抿了一口便皺緊了眉,滿心都是對這茅草屋、對這鄉間粗鄙物件的嫌棄。
“你未免太過多慮了。”他淡淡開口,語氣篤定,“依我看,他今日這般沉默,不過是性子內斂,許是捨不得我們又要匆匆離去,心底有些落寞罷了,並非察覺到了什麼。”
在侯爺心底,一日分不清雙生子命格高低、定不下誰承家業,便一日不敢冷落遠在鄉野的顧斯年。
若是將來他才學更勝一籌,便是侯府天降貴子,今日若是待得涼薄,日後何以自處?
故而這些年,夫婦二人一直刻意維繫著慈父慈母的模樣,對他體恤關照,藏著小心翼翼的籠絡與眷顧。
侯夫人聞言微微頷首,心底的不安稍稍散去幾分。
她也心知,二人如今懸著一顆心,不敢偏廢任何一個,只能兩頭都用心教養、好生相待,生怕一時失了分寸,誤了侯府日後的氣運前程。
只是一想到這破敗漏風的茅草屋,腳下坑窪的泥地,四下簡陋粗鄙的陳設,她眉宇間又染上幾分難以掩飾的不耐。
“道理我都懂。只是此地終究太過清苦簡陋,哪裡比得上京中侯府雕樑畫棟、雅緻安逸。”她輕聲蹙眉,“京中府裡瑣事繁雜,朝堂亦有不少事務等著老爺處置,耽擱不得。再者這鄉野之地溼氣重、風氣粗,實在住得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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