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之盯著顧斯年,眼神複雜,有急切,有隱忍,還有勢在必得的篤定,隨即轉頭對著沈氏低聲呵斥,語氣滿是教訓:“斯年科考在即,正是專心備考的關鍵時候,你此刻說這些陳年舊事,只會亂了他的心性,影響他科舉發揮!若是耽誤了他的前程,咱們顧家所有的希望都將化為泡影,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顧晏之遠比沈氏更精明,他看得透徹,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讓顧斯年順順利利參加科舉,金榜題名。
此刻提起過往恩怨,只會勾起顧斯年的恨意,平白添亂,百害而無一利。
他甩開沈氏的手,整理了一下破敗的衣衫,努力擺出幾分昔日侯府主君的姿態,看向顧斯年,語氣放緩,帶著刻意的緩和與不容置喙的安排:“斯年,你安心讀書備考,過往的事暫且不提,等你金榜題名,一切自有定論。我們是你的親生父母,這份血脈親情,誰也割不斷,你只需記住,你的前程,就是顧家的前程,我們絕不會做半點耽誤你的事。”
他話裡話外,都在刻意避開當年的虧欠,只強調血脈與未來,滿心都是讓顧斯年安心科考,日後好為顧家所用,絲毫沒有半分真心的愧疚與歉意。
顧斯年站在原地,靜靜看著眼前這對面目可憎的夫婦,清冽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波瀾,既無動容,也無憤怒,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淡漠。
原來他們也知道,真相會影響心神,會影響發揮啊!
沈氏被顧晏之攥著胳膊,掙扎著不肯走,眼淚掉得更兇,嘴裡還在不停唸叨:“我就是想跟斯年說幾句話,他是我兒子,我有什麼錯……你放開我!”
她滿心不甘,卻被顧晏之這般阻攔,眼底滿是怨懟,卻拗不過男人的力氣,被硬生生往後拖拽。
顧晏之臉色鐵青,一邊死死拉住她,一邊還不忘回頭看向顧斯年,擠出一絲生硬的緩和神色,壓低聲音道:“斯年,你莫要被她擾了心緒,安心讀書便好,我們不會再來打擾。”
話雖如此,他看向顧斯年的眼神,依舊帶著不容推脫的掌控欲,彷彿篤定顧斯年終究逃不開血脈的束縛。
兩人拉扯間,衣衫摩擦過地面,揚起陣陣塵土,昔日侯府夫妻的體面蕩然無存,只剩狼狽不堪的功利算計,最終還是被顧晏之強行拽著,一步步遠離了顧斯年的院門。
這一幕,一字不落地落入不遠處拐角處的顧清辭眼中,刺得他雙目通紅,渾身血液幾乎逆流。
他在鎮上奔波整日,被人冷眼驅趕,受盡屈辱,雙腳磨滿血泡,餓得眼前發黑,拖著快要垮掉的身子回到茅草棚,卻不見父母蹤影。
心中擔憂,他又強撐著疲憊與傷痛出來尋找,萬萬沒想到,竟看到這樣讓他肝膽欲裂的畫面。
他的親生父母,那般對他刻薄厭棄,將所有苦難都推到他身上,罵他是喪門星,逼他去做最卑賤的活計,轉頭卻對著顧斯年極盡溫情討好,哪怕被冷眼相對,也依舊死纏爛打,滿心滿眼都是顧斯年。
憑什麼?
憑什麼顧斯年可以被他們這般小心翼翼捧著,生怕擾了他分毫,而他卻要被棄如敝履,受盡磋磨?
憑什麼所有的偏愛與希望,都屬於顧斯年,而他只能承受無盡的責罵與苦難?
顧清辭死死靠在冰冷的土牆上,指尖深深摳進牆縫裡,指甲縫裡嵌滿泥土,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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