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父母離去的背影,又看向顧斯年院門口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顧清辭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不甘,周身散發著陰鷙駭人的氣息。
顧晏之不是怕他提起過往,亂了顧斯年的心性,影響科考發揮嗎?
不是篤定顧斯年能金榜題名,成為顧家唯一的希望嗎?
那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這個發揮,他影響定了!
顧斯年想要安心備考,想要順順利利參加鄉試,想要憑藉科舉平步青雲?
絕無可能!
他所承受的所有飢寒、屈辱、厭棄,所有從雲端跌落泥沼的痛苦,都要讓顧斯年一一嚐遍。
他得不到的安穩,顧斯年也別想擁有。
他沒有的前程,顧斯年也休想觸及!
那日回去,顧清辭徹底斷了去鎮上找活計的念頭。
鎮上人的冷眼鄙夷、毫不留情的驅趕,如同針芒般紮在他心上,他骨子裡殘存的侯府嫡子驕傲,再也承受不住那般當眾的羞辱。
既然外出謀生無路,他便把主意打到了開荒種地之上——顧斯年獨居在小院裡,尚且能開荒種菜種糧,自給自足,他不信自己堂堂昔日侯府公子,會連這點事都做不到。
可理想終究抵不過骨感的現實。
他身無分文,別說是鋤頭、鐮刀這類正經的開荒農具,就連一根趁手的木棍都尋不來。
無奈之下,他只能在山腳下撿來幾塊稜角鋒利的石塊,蹲在茅草棚旁的荒地上,攥著石頭一點點刨著堅硬的泥土。
荒地常年無人打理,泥土板結堅硬,混雜著碎石與草根,他每刨一下,都要使出渾身力氣。
不過片刻,掌心就被粗糙的石頭磨得通紅,很快泛起密密麻麻的血泡,稍一用力便鑽心地疼。
他自幼錦衣玉食,別說幹農活,連粗重活都從未碰過,動作笨拙又僵硬,折騰了一整個上午,也只刨出巴掌大一塊鬆散的泥土,效率慢得可憐。
顧晏之拄著木棍坐在一旁的石頭上,沈氏則靠著土牆唉聲嘆氣,兩人看著顧清辭笨拙開荒的狼狽模樣,眼底的嫌棄與不耐幾乎要溢位來,連一絲掩飾都不肯做。
“真是個廢物,連種地都做不好,白白浪費力氣。”
“斯年那孩子,小小年紀就會打理田地,種菜、耕地樣樣精通,讀書還那般刻苦,同樣是顧家的種,怎麼差距就這麼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裡滿是冷嘲熱諷,目光中更是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怨懟。
他們越看越覺得滿心悔恨,當初只信了那命理說辭,卻沒早早看清兩個孩子的真本事,若是當初直接將兩個孩子調換,把顧斯年養在身邊悉心栽培,把顧清辭丟去鄉間,如今的永寧侯府,又怎會落得家破人亡、流落鄉野的地步!
這些刻薄的話語,一字不落地鑽進顧清辭的耳朵裡,如同利刃,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
他攥著石塊的手愈發用力,掌心的血泡被撐破,鮮血混著泥土糊在手上,黏膩又疼痛,可身體上的痛,遠不及心底的萬分之一屈辱。
他拼盡全力想要活下去,想要擺脫眼下的困境,換來的卻依舊是父母的責罵與嫌棄。
滔天的委屈與恨意裹挾著他,讓他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胸口憋悶得快要炸開,整個人都處在崩潰的邊緣,手中的石塊重重砸在地上,幾乎要徹底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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