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沐雪見她已然徹底想開、心結盡解,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真心為她欣喜,笑著點頭附和:“嫂嫂通透豁達,能這般想,便是最好不過。”
心頭大石落地,顧沐雪懸著的心思徹底放平,隨即想起這場風波的源頭,眼底瞬間掠過一絲不悅與憤然。
若非顧斯年口無遮攔、胡亂言語,怎會鬧出前廳當眾醜聞,讓兄長顏面盡失,讓嫂嫂受盡屈辱,平白生出這一場夫妻隔閡、府中風波?
說到底,一切禍根,皆是那六歲庶子隨口妄言惹出來的禍事!
念頭至此,顧沐雪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義憤填膺:“嫂嫂雖已釋懷,可這口氣終究不能就這般嚥了。這場風波歸根結底,都是顧斯年太過莽撞無知、口無遮攔惹出來的禍!小小年紀便這般不知規矩、胡亂生事,日後長大還了得?”
“我替嫂嫂出這口氣,去靜思小院好好教訓他一番,教教他何為規矩體面,何為謹言慎行!”
一旁的沈清晏聽聞此言,眼底瞬間染上淡淡的冷戾,心底亦是藏著幾分鬱結不滿。
這些時日,她看似平靜釋懷,可每每想起那日滿堂譏諷、萬眾看笑話的難堪,想起自己夫妻離心、虛耗真心的狼狽,心底便對顧斯年生出幾分遷怒。
若不是這個庶子無端生事,她何至於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她對顧斯年本就心存芥蒂,此刻聽聞顧沐雪要替自己出氣、教訓孩童,心中非但沒有半分阻攔之意,反倒默許縱容。
她淡淡垂眸,語氣慵懶漠然,不置可否,只輕聲道:“也好,你這個姑姑便去提點他幾句,教教他往後謹言慎行,莫要再無端惹是生非,攪動府中風雲。”
顧沐雪見她應允,當即不再遲疑,眼底帶著幾分替好友抱不平的銳氣,轉身便提步,朝著僻靜安然的靜思小院走去。
她今日,定要好好教教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庶子,何為規矩,何為分寸!
當年蘇氏嫁入將軍府時,顧沐雪尚且年幼,母親體弱,兄長忙碌,幾乎是蘇氏一手將她拉扯長大。
可在顧沐雪心底,從來不曾感念半分恩情。
她是正經顧家嫡女,金枝玉葉,血脈尊貴,打心底裡瞧不上蘇氏商戶出身、商賈門第的低微底色。
閨中之時,她尚且懂得偽裝遮掩,對著蘇氏維持幾分恭敬溫順的模樣,可自打她出嫁高門、成了正經世家主母,脫離顧家束縛之後,心底的鄙夷與偏見便徹底暴露無遺。
歸寧省親、府中偶遇,她再不曾對蘇氏有過半分和顏悅色,言語疏離、姿態高傲,連表面的客套溫情都懶得維持。
在她眼裡,蘇氏母子,終究是登不得檯面的商戶庶流,是顧府光鮮門第裡唯一的汙點。
今日前來靜思小院訓誡顧斯年,她本就帶著替沈清晏出氣、打壓庶子母子的心思,心底的偏見疊加著替好友抱不平的戾氣,愈發盛氣凌人。
也是恰巧,今日府中與蘇氏素來交好的一位姨娘染了風寒、臥病在床,蘇氏心善,提著湯藥點心前去偏院探望照料。
清幽安靜的靜思小院裡,只有顧斯年和幾個僕人。
少年獨自端坐窗前,執卷讀書,眉眼溫順安然。
顧沐雪踏著青石小路走入院中,抬眼望見這安然靜謐的景象,心底的火氣反倒更盛。
闖下這般滔天大禍,害得主母受辱、府中蒙羞、夫妻離心,他竟還有心思安安穩穩坐在這裡讀書度日?
當真是無知無畏,毫無分寸教養!
她大步踏入屋內,環臂佇立,居高臨下地睨著案前年幼的少年,沒有半分姑母的慈愛溫和,開口便是厲聲質問,語氣尖銳又刻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