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斯年,你可知罪?”
顧斯年緩緩放下書卷,抬眸看來,一雙眸子清澈乾淨,不染半分波瀾:“侄兒不知何罪,還請姑母明示。”
顧沐雪冷笑一聲,字字銳利,句句如刀,直直劈壓而下:“不知罪?若不是你口無遮攔、肆意妄言,憑空鬧出齷齪醜聞,我兄嫂怎會當眾受辱、心生隔閡?將軍府怎會淪為全城笑柄?”
她越說越氣,言語愈發惡毒刻薄,全然不顧面前只是一個六歲孩童,句句誅心,毫不留情。
“小小年紀便這般莽撞無知、惹是生非,可見平日教養全無!歸根結底,皆是你母親蘇氏教子無方、疏於管教!”
“商戶出身便是商戶出身,眼界狹隘、規矩淺薄,縱然入了侯府多年,也學不會高門世家的半點體面分寸!”
這番話,明著斥責顧斯年,實則字字句句,都在極盡鄙夷打壓蘇氏。
“若是我生下這般不知規矩、胡亂生事、無端敗壞門風的孩子,我情願從未生養!寧可無後清淨,也不願養出你這般惹禍害人、拖累家門的逆子!”
句句狠戾,字字刺骨。
顧沐雪居高臨下,滿臉盛氣凌人的鄙夷,死死盯著端坐案前的顧斯年,等著看孩童惶恐認錯、低頭求饒的模樣。
可預想中的怯懦慌亂並未出現。
六歲的少年靜靜立在原地,脊背挺直,眉眼依舊溫順,只是那雙澄澈的眼底,悄然凝著一絲極淡、極淺的不贊同。
這絲細微的牴觸神色,恰好被匆匆趕來的沈清晏盡收眼底。
她雖然對顧斯年的遷怒,又怕顧沐雪言語太過,鬧得府中難堪,鬧出無法收場的大事,便索性親自跟來壓場。
沈清晏緩步踏入屋內,素色裙襬輕掃地面,端莊的眉眼帶著主母的威嚴,淡淡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訓導之意。
“斯年,不得無禮。”
她目光落在顧斯年身上,字字鄭重,刻意端起規矩道義,強行壓服少年:“沐雪是你的親姑姑,至親長輩,長幼有序,她閱歷深厚、見識長遠,一心為你、為顧家著想,斷然不會害你。今日姑姑訓你、提點你,皆是為了你好,你知錯便要認,定要恭恭敬敬聽進心裡,不可有半分牴觸。”
一旁的顧沐雪聞言,心底的鬱氣瞬間散去大半,面上露出幾分得意之色。
果然,高門出身的嫂嫂還是通透明理,知曉是非輕重。
屋內氣氛瞬間定格,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年幼的顧斯年身上,等著他低頭認錯、溫順服軟。
顧斯年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看起來乖巧又聽話,溫順至極。
片刻後,他輕輕頷首,認認真真應聲,嗓音清甜軟糯,純良無害,聽不出半分惡意:“我知曉了,多謝夫人教誨,我一定好好聽姑姑的話。”
顧沐雪臉色稍緩,正要開口再說幾句提點的話語。
下一瞬,少年抬眸,眼眸澄澈無辜,語氣真摯懇切,字字清晰,緩緩開口響徹安靜的屋內:
“往後我定然謹記姑姑今日的教導,只待夫人腹中的小弟弟順利降生,我便聽姑姑的安排,與姑姑裡應外合,悄悄將剛出生的弟弟偷出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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