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景延的背影決絕凌厲,踏出靜思小院的那一刻,便徹底斬斷了與顧沐雪數年的夫妻情分。
不過半日光景,一紙墨色淋漓的休書便送入了將軍府,字字句句,皆是斥責。欺瞞夫君、虛妄無德、心藏貪妄、敗壞門風,七出之條,條條扣死,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沒人知曉溫景延心底徹骨的厭煩與後怕。
兩個月以來,他對著一個空空的肚皮小心翼翼、百般呵護,推掉所有應酬瑣事,縱容她的嬌氣任性,傾盡府中珍寶供她安胎休養,到頭來卻發現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
被騙得徹底寒心的他,再無半分憐憫溫存。休書落地的同一日,溫府便傳出訊息,府中那位誕下庶子、一向安分低調的柳姨娘,被溫景延一紙文書扶正,抬為溫家正室。
而那個堪堪滿月、原本身份低微的庶子,也隨之水漲船高,被記入溫府嫡譜,名正言順成了溫家唯一的嫡長子。
訊息如風般席捲京中上流圈層,人人譁然。
誰都記得,昔日顧沐雪身為顧家嫡女、溫家主母,何等風光矜貴。
她素來眼高於頂,鄙夷商戶出身的蘇氏,輕視府中卑微姨娘,自持身份尊貴,活得體面張揚,萬萬想不到,最後會落得被夫家休棄、姨娘扶正、庶子佔位的荒唐下場。
更致命的是,她假孕謀子、意圖偷換將軍府嫡胎的醜聞,根本瞞不住。
那日數十位名醫當眾診脈、字字確鑿的定論,滿院下人親耳所聞、親眼所見,不過一日,流言便傳遍了整座京城。
世人皆唾罵她心術不正、貪慾燻心,身為世家主母卻罔顧禮義廉恥,為固寵不擇手段,枉讀半生詩書,白白辜負了顧家嫡女的體面。
從前她高高在上、眾星捧月,京中貴女無人不羨她的出身與婚事。
如今她聲名狼藉、人人不齒,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
縱使她兄長顧煜是當朝戰功赫赫的鎮國大將軍,手握重兵、位高權重,也無人敢再沾染這等聲名敗壞的棄婦。
別說名門世家,便是尋常寒門士子、商賈人家,也對她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這一身汙名,連累家門聲譽。
顧府之內,氣氛更是壓抑得令人窒息。
經此一鬧,顧沐雪徹底寒了沈清晏的心,姑嫂情誼蕩然無存,府中人心渙散,流言細碎,日日攪動後宅不安。
沈清晏腹中懷著顧家嫡長孫,是將軍府根基所在,萬萬不能被這些糟心事驚擾。
顧老太太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卻也萬般無奈。
顧沐雪是她自幼疼寵長大的嫡女,她何嘗捨得讓女兒受苦?
可事到如今,別無選擇。
顧沐雪留在顧府,一日便會勾起沈清晏一日的嫌隙,姑嫂隔閡永無消解之日,輕則後宅不寧,重則拖累顧煜朝堂名聲、影響將軍府根基。
唯有將她送走,徹底隔絕是非,才能安撫沈清晏,堵住悠悠眾口,保全顧家最後的顏面,更是變相保住顧沐雪一條性命——若任由她留在家中被磋磨、被人情冷暖逼逼,遲早會徹底瘋魔。
僅僅三日光陰,昔日容色明豔、矜貴傲氣的顧沐雪,便如同被風霜狠狠摧殘過一番,判若兩人。
她眼底的驕矜盡數褪去,只剩下濃重的青黑與麻木蒼白,肌膚失了往日的瑩潤光澤,面色枯槁憔悴,髮絲鬆散凌亂,一身素色布衣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再無半分往日華貴。
曾經步步端莊、眉眼張揚的世家貴女,如今狼狽單薄,彷彿一陣風便能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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